楔子 重生

 

孱弱的身子躺倒在蒼白的床上,房間內的眾人無不是眉頭深鎖,就連平時保持一貫從容的嬰兒也失去了那好整以暇的悠閒感。整個氣氛沉重,重到坐在床沿的灰髮男子手中握的手也變的沉惦惦的,這讓他更收緊了手心的力道。

 

「獄寺……」罩著氧氣罩的人牽動嘴發出嘶啞的聲音。

「第十代首領,請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吧!」男子擔心的低聲勸他不要浪費體力說話。

只不過躺在床上的傷者並不領情,還是拖著那氣若游絲的聲音說著話。

 

「如果……我能夠選擇,我希望能夠……一分為二……」虛弱的帶出笑靨,那笑容溫暖到讓人產生那人氣色泛紅好多了的錯覺。

 

在那句話語落下後,獄寺握緊的手突然一鬆,一聲悶響下,那隻失去支撐的手便沉沉的落在床上。灰色的髮絲蓋住了他的面情,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底下現在是怎樣的臉,面對重要的首領逝去,那從少年時代就自稱是左右手的男子會有什麼樣的感情?

 

「他走了。」肩扛著劍袋的男子上前輕拍他的肩膀,搭在上頭的手可以感覺到那人在隱隱發抖。

「我知道……山本。」沒了凶暴的個性,低聲的回應對方還略帶鼻音。

至少……他走的很安詳,那樣就好,對我來說,那樣就夠了……

 

忽然虛掩的門被推開,皮鞋鞋跟叩地的聲音停在門口那。

個性不怎合的兩人站在那裡,一人雙手環胸,另一人單肩靠在門板上。

 

「……喔呀。」輕輕的驚嘆,然後失笑。「呵……居然死了啊?」

異色的瞳打量房內每個人凝重的臉及氣氛,傾斜的目光最後停留於安靜躺在純白被單裡的他,眼裡沒有眾人的悲傷,只有隱隱的諷刺。

 

「哼!」沒有多說什麼,閉起黑亮的鳳眼再緩緩睜開,不過跟另一人不一樣,視線僅僅只有短暫的幾秒停留在那人身上,而後鬆開環著的手換插進口袋。

 

獄寺推開搭在肩上山本的手,剛存在於他眼中的悲傷被憤怒取代,深綠的瞳色增添幾分戰慄。

「六道骸……雲雀恭彌!你們怎麼這時候才來──」好在山本急忙架住快控制不住的他,這才免於一陣混亂。

「獄寺你冷靜一下。」

 

面對那兩個總是任意去留的守護者,彭哥列首領並沒有硬性要求他們的去留,而是很放心的讓他們任意在外頭闖蕩,因此他們若是回來了,能在彭哥列總部見到的不外乎是面露笑容的首領親自迎接他們的歸來。

而他們對那樣的舉動並沒有什麼反應,但首領都是秉持「他們只是不善表達」的理由安撫那些為他抱不平的部下。

 

「呵呵呵……澤田綱吉他,的確是死了,真正的他。」六道骸嗤笑幾聲,吐出意義不明的話,一邊的雲雀倒是相當安靜,從容的坐到牆邊的沙發。

「等一下,你說的『真正』是什麼意思?」安靜的嬰兒張開口問他,眼神裡充滿著逼迫的意味。

「就是那意思啊!阿爾柯巴雷諾,我怎麼可能還有其他意思?」

 

沉穩的聲音斷了這對話,很不耐煩的打了呵欠。

「六道骸你別在那扯東扯西的,說重點。」

「哈,也是。」嘴角滑過不明的笑意,把半開的門推的更開。「請你進來吧!」

 

那走進的身影讓那兩人外的人都愣住了。

 

「我是澤田綱吉,彭哥列的現任第十代首領。」

和床上的人相同的面貌、相同的聲音、相同的動作。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那深褐的眼裡……沒了溫暖。

獄寺一邊看著他一邊握起了床單上冰冷的手,輕到緊,牢牢的。

 

第一生 冰冷心

 

批閱著幾份公文,手持鋼筆流暢的在特定欄位簽上名字,然後拿起章蓋在上頭。所有的動作一如昔日,就好像前幾個月首領去休養前的景象,只是少了咕噥跟抱怨聲,還有思索和猶豫那搔頭的緊張動作。

 

「今天很快呢!」山本這時拿著文件走了進來,陽光般的笑臉依舊是他的招牌表情,掛在那張十年來成熟不少的臉上。

「嗯。」男子淡淡的回應對方,鋼筆尖帶著墨水又在紙上滑出一道漂亮的黑色緞帶,好看的簽名。「有事嗎?」

 

「……」原本還沉著的臉立刻掛回笑容。「啊!是同盟家族的宴會邀請函,需要……首領你和兩名部下前去。」到嘴邊的字句被攔截,換上了還稱不上習慣的稱呼。阿綱……好懷念這樣呼喚你名字的時候。

「我知道了。」依然是很平靜的聲音,放下筆後抬起頭,那眼神說實在,山本到現在還是無法習慣。

 

沒有了熟悉的溫柔,還是他嗎?自己在心中已經問過好幾次了,但是這根本……是個無解的題目,很簡單,卻永遠找不到正解的問題。

 

「那這是要私下信件通知還是在明天的會議中提出?」把文件交給他,過目之後便交回山本手中。

「就明天。」站起身舒展有些僵硬的身體。

「是嗎?那我就去通知人員要他們準備好資料。」欠身後走出首領辦公室,黑髮的男人不禁嘆氣。

 

真的……這樣是好的嗎?現況對我……還有知情的人來說,真的是非常非常,難熬啊……

搖搖頭,山本慢步走向資料室,要部下準備明天開會的資料和書面報告。

 

 

 

轉過筆,一圈一圈,最後筆尖輕點在上漆的桌面,手邊的茶杯冒著熱氣,濃郁的花草香瀰漫在廣大的會議室。雖然是特意為紓解開會中的沉悶壓力而準備的,但是好像沒多大用處……就現狀來說。

坐在首領大位的男子繼續轉筆的行為,相處久的人都知道,那是他開始不耐煩的徵兆,不論是以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只不過不耐煩的情緒中沒有無奈,而是被不滿取代,坐在這的人自從前幾次開會後就領教到了,原來那雙溫和的褐色眼睛也可以如此咄咄逼人,最終會令某些堅持己見的高層不得不妥協。

 

「很好,沒意見吧?」淡淡的笑掛在嘴角,看在守護者眼裡就是會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了平,三天後帶領部隊的人進攻這處的敵方勢力。」

「第十、十代首領!」幾乎是擠了很久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來,獄寺面色發青的打了個寒顫,因為那冰冷的褐色雙眼正瞪視著他。他努力的撐住一瞬間想退縮的想法繼續說著。「根據山本部隊的情報,對我方威脅較大的應該是位於這次任務西南方的這處基地才是。」

 

那懾人的視線僅有那短短的時間停留在他身上,所以獄寺總算是能完整的說出想法。手中轉動的筆在那聲音落下後停止,掉在桌上發出「喀啦」的聲音。

 

「獄寺。」平淡的聲音。

「啊……是、是!」

「下次別打斷會議進行,你浪費了我們五分鐘左右的時間。」眼神帶有指責,讓獄寺表情很錯愕,滿滿的是失望感,對自己違背命令的失望。

「……是,第十代首領,我下次會更謹言慎行……」

 

確認他真有悔意後,男子繼續未主持完的會議。

當獄寺坐下時,坐在他身邊的山本和了平都不約而同的拍拍他的肩。

 

「你沒錯。」山本要女侍重新斟了一杯花草茶後遞給他。

「我知道……」嘆氣。

目光停在那幹練主持會議的身影上,之後低下頭。第十代首領……

他在心中默默念著。

 

第二生 不相似

 

散會後的會議室裡,人們紛紛離席而去,最後只剩下幾名侍女在那推著餐車收拾會議用完的茶和點心。

那扇巨大的木門外頭站著幾個人,他們正在安慰一位哭泣的少年,十多年來一直都是那樣的愛哭,但是就在幾個月前似乎變的更容易哭泣了。很多不知情的下屬都認為那只是尚還年幼的雷之守護者受不了黑手黨的打打殺殺才會如此,卻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一直被高層封鎖。

 

「嗚……剛才瞪人的阿綱好可怕……嗚嗚……」不停伸手用袖子抹掉淚水和鼻涕,有點看不下去的嵐之守護者搔搔灰色的頭髮,粗魯的塞給他一條手帕。

「別哭!還有別用衣服擦鼻水,髒死了,蠢牛就是蠢牛。」不耐煩的撇過臉,但他的臉色除了厭煩外還多了份五味雜陳的情緒。

「嘛,藍波你就不要太在意了,今天下午我帶你去吃好吃的東西。」苦笑著。「獄寺你也溫柔一點嘛!哄藍波這樣子是不行的喔!」

「山本,就是因為你跟第十代首領太寵他,他才……」彷彿說到了什麼禁忌的辭彙,這很狠的扯開了在場人心中的瘡疤。「……會……」語氣從大吼大叫變成細小如蚊蚋那樣的聲量,獄寺難堪的低下頭。

 

寵溺藍波的,不是現在的第十代首領。

剛主持會議的,不是以前的澤田綱吉。

迴廊上安靜無聲,吵鬧的三個人落寞的回到該去的地方。

 

 

 

首領的辦公室門被打開,坐在房間內沙發上休息的人不用抬頭望向門口就知道來人為何。

「里包恩,你現在來找我是為了什麼事?」從容的坐直身體,不疾不徐的替昔日的家庭教師倒上一杯剛泡的紅茶,還是他剛剛親手沖泡的,香味很濃郁。

 

黑亮的大眼看著那優雅的動作,實在是有那麼點看不慣。以前看到自己親自前來的他還會慌張到汗流浹背,甚至連幫他倒杯他泡的茶都會不小心打翻,跟現在澤田綱吉的一切行為真的是天差地遠。雖然還是有些微相似的地方……

 

穿黑西裝的嬰兒跳上沙發拿起茶杯啜一口茶,和以前的茶不甚相似的味道,不過還是很香醇。

「你這麼快就決定了啊?之前你可是常常猶豫不決的。」滿意的聞著茶的香氣,輕輕閉上眼享受。

「那是之前,何況在這世界,只要是一丁點的猶豫和遲疑都是會致命的,這點在黑社會打滾數十年的里包恩不是比誰都清楚嗎?」沒有波動的深褐雙眼,無所畏懼的直視眼前被稱為「阿爾柯巴雷諾」嬰兒。

 

相傳他們的實際年齡已經不可考,但是在時代的潮流中依舊是保持著「最強的七人」的這稱號。受到詛咒侵蝕,為了保護世界的平衡而成為人柱,永世維持在嬰兒的體態。

 

「啊啊,也是。」認同那回答,睜開眼對上對方的視線。「但是凡事還是謹慎點,畢竟……」意味深長的慢慢加重語氣。「你可沒有彭哥列的超直覺,請你記住這不利的因素。」

「我了解。」起身坐到辦公桌前,因為已經過了下午茶時間,他該工作了。

 

里包恩離開前只是看了眼埋首批閱的身影,然後關上門,讓自己從前的學生好好工作。

 

 

 

加長的黑頭車駛過大街,不過因為塞車的關係,怎看都無法在預定時間到達會場,司機焦急的透過後照鏡詢問自家首領的意見。

 

「首領,看來沒辦法走大馬路去會場了。」

「……」低頭思吮,他可不希望因為小小的遲到而壞了家族的形象,一會後抬頭問著。「那抄小路有辦法準時時抵達嗎?」

「是可以,但……」視線移向坐在首領身旁的霧及雨之守護者。「危險性會提高,這就要麻煩兩位守護者多提防了。」

「哈哈哈!放心啦!」雨之守護者爽朗的笑聲充滿車內,焦躁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下來。

 

霧之守護者只是輕輕的哼笑,沒有多大意見。

於是,司機方向盤一轉,轉進了一條巷子裡。

 

第三生 不思議

 

一路上車子的輪胎一直和凹凸不平的路面鬥著,不時因為地面高低落差而發出「叩咚」的撞擊聲,搖搖擺擺的車體像極了爛醉走在路邊的醉漢。

車裡的人自然不會舒服到哪,司機緊張的駕駛著,深怕一閃神因為貓貓狗狗或是行人而出差錯。後座的三人則是因為搖晃不時敲到頭或是撞到彼此,但是身為首領的澤田綱吉沒喊過抱怨,心理想的只有準時抵達會場這件事。

窄小的巷道本來就不適合行駛這類的車,以至於拐彎時都得小心翼翼,以免車體被磚牆跟擺放路邊的東西刮壞漂亮烏黑的烤漆。

 

「首、首領,您不要緊嗎?」司機戰戰兢兢的詢問剛才因為一陣晃動,頭硬生生撞上車窗的褐髮青年。

「……沒事,你專心開車就是。」悶哼幾聲,揉揉吃疼的太陽穴。

「首領你沒事吧?」山本關心的問著,準備伸出的手在猶豫下縮了回去,僅剩那擔憂的眼神看著他。

「不要緊的。」拉好皺掉的西裝外套並整理領帶,坐正時順勢瞪了眼在一邊偷笑的六道骸。「霧之守護者。」

 

就在澤田綱吉說出那句話的同時間,離車頭那不到兩公尺處的轉角跑出一位身穿米色衣服的女孩,司機一時反應不過,只能猛轉方向盤好避開。

 

碰──吱嘎!

 

相當響亮的聲響,車頭緊緊的依附一堵磚牆還陷了進去,支離破碎的模樣比自由落體給人的衝擊還要精彩。

好在在幾秒的落差下避開了女孩,裡面的人也因為六道骸及時用幻覺撐住變形的車體,和山本趕忙用刀切開車子之下,並沒有多大的傷害。

褐色的眼睛望向變形嚴重的黑頭車,轉而望向身邊錯愕的司機跟一副傷腦筋樣的雨之守護者,以及站在一邊裝做這根本不干他事的霧之守護者。輕皺的眉上挑,嘆氣,今天的行程很危險啊……

而無故衝出的女孩則是呆立在不遠處,含淚的雙眼滿是驚嚇,似乎被嚇的不輕,咕咚的跌坐在地放聲大哭。

這時大概是她剛跑出來那方向的巷子傳來慌張的呼喊,看來是聽到了那陣刺耳尖銳的撞擊聲吧?

 

「西雅!西雅!」那呼喚聲漸漸靠近,最後聲音的主人出現在轉角處。

 

所有的人,包括那來找小女孩的人都嚇了一跳。

 

「跟、跟第十代首領……長的好像……」司機從車禍的震驚中清醒,手指著面前雙眼瞪大,愣愣看著他身後澤田綱吉的青年。

「不是好像吧?根本是一模一樣。」山本的視線在長相相同的兩人之間打轉,打量著。

「……」

 

在場唯有一人算是挺鎮定的,雖然看見那青年時仍是有稍微驚訝一下,不過稍縱即逝。異色的眼瞳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戴著皮手套的手摩挲下巴深思著。

原來啊……失蹤的他居然會在這裡呢!呵呵呵,想不到一次的意外也會有這收穫啊?

 

傻愣的青年總算是回神了,但是音調依然是有些呆板。

「欸……那個,對不起,我們一沒注意她就跑出來了……」扶起還在啜泣的女孩拍掉她身上的灰塵,指指面前的澤田綱吉一行人,示意她向跟前的人道歉。「西雅,記得犯錯要先說什麼嗎?」

「對、對不起……」聲音越來越小,害怕的扭著米黃的衣角囁嚅。

「對了。」等西雅道歉完後,青年搔搔蓬亂的深褐色頭髮憂心的說:「你們的車……有什麼我能做的我會盡量賠償的!」說完立刻九十度鞠躬。

 

那道歉的動作看在山本眼裡帶了濃濃的熟悉感,他記得記憶裡是有那麼一個老是在部下出錯或是自己犯錯時,兢兢業業慌忙向昔日教師陪不是的青年。

那慌張的語氣和彎腰的動作,真的都有不可思議的親切感。

 

「不用了。」揮揮手對青年說著。「但如果能借我們一部車我倒是很感謝,事後會拿回來還你們的。」

「啊,借車是可以,可是那輛黑色的車看起來很名貴啊……」青年偷偷覷了眼慘不忍睹的車,眼底滿是「這樣好嗎?」的想法。

「沒關係。」澤田綱吉對他笑了笑。

「嗯……好吧!」最後妥協的聳了肩膀,牽起女孩帶路。

 

拐幾個彎後不久,便將他們帶到一棟有點舊的建築物前。

「這是我們經營的孤兒院,請在這等一下,我去跟加諾小姐借車。」把女孩送進屋內後沒多久,便拿著一串鑰匙出來。

 

澤田綱吉接過鑰匙交給司機,要他去開車等。轉過身面對青年略帶歉意的笑容,禮貌的微笑伸出手。

「為了事後還車,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青年愣了下後明白對方是要握手,怕失禮不好意思的伸出手握住,靦腆的說出名字。

 

「我叫澤田綱吉。」臉上淡淡的紅暈,那有著笑意的雙眼就彷彿是包容一切的天空般清澈。

給人,暖暖的感覺。

 

第四生 相見歡

 

打開辦公室的木門後,沒見到預想的情景。

窗戶半開著,跟先前一樣;窗幕微微的擺動,偶爾還拂過擺著資料及公文的檀木桌,與前陣子沒多大差異。上述的都和幾天前、幾個星期前,甚至是幾個月前並無相差太多,黑色的一雙大眼藏在陰暗的帽沿之下,沒有多少怒意。

因為他知道,即使現在的「他」比以往都專注於此,卻不能再過度苛求了……

不可否認的事實,這位頂著冷血家庭教師身分的嬰兒殺手在那事發生時,竟在心中產生了以股無法抹除的愧疚,扣了無數板機的他就連忘卻都沒辦法,實屬可笑的心境變化啊……

 

讓帽簷上的青綠色變色龍爬到手中,慢慢的那隻小動物便變成了一隻手機。

「喂,山本啊?」嬰兒走到窗戶那跳上窗台,俯視視野良好的風景。「麻煩你跑一趟了。對,就是那地方。」

 

通話結束後,燦爛的陽光穿透飛揚的窗簾照在空曠的首領室內,有一段時間呈現冰冷氣息的房間漸漸染上午後的暖意,嬰兒閉上眼享受風吹拂的涼意。

似乎……才不過幾個月,自己就對這很平凡的舒適感到懷念了啊……

 

 

 

要司機將車停在一處鬧區的街道旁,下巴有著一道小疤的男子下車關好車門,苦笑著走進一處巷弄裡。

他家的首領又不告外出了,想必是十分喜歡那地方吧?或是……那個人?

在那次意外之後,時常可以發現澤田綱吉消失在總部內,不過可不是跟以前一樣是為了逃避,而是想到就去那了,很自我、很隨意。

不意外的,就在他拐過幾個彎後便在一處老舊的房屋庭院發現了他要尋找的人。山本想著,雖然已經不是初次發生這樣的事,也不是初次來到這看見那人的表情,儘管這樣了,依然會在見到那漾著淡淡笑容的他時忍不住輕嘆。

 

「哈哈……」

「抓到你囉!你當鬼。」

 

嬉鬧的聲音多半是稚嫩的童音,就在那群奔跑嬉戲的孩子不遠處,兩名長相相似的男子坐在一棵樹下。其中穿的較為輕鬆的一位正開心的教圍著他的孩子編花圈,另一位則是一身正式黑西裝白襯衫,此時一臉悠閒的依靠粗壯的樹幹坐著,凝視對方教導孩童時開朗的笑容。

平時不見暖意的深褐色眼瞳微瞇著,裡頭的冰寒像是被和煦日光冰釋了,他嘴角微揚的臉上居然讓山本有種錯覺般的想念,只可惜那笑容的溫暖還是比不上他身邊的那位那般。

山本比較起那兩人,最後嘆氣。

他無法決定誰比較像是澤田綱吉,那位他和大家記憶中的「澤田綱吉」。

都有相同的地方,都有不盡相同的特色。

 

「嘿!首領,里包恩叫我來接你回去囉!」山本收起煩惱的情緒,陽光的笑著揮舞右手吸引對方注意。

剛才陶醉在清閒的澤田綱吉瞬間像是被雷打到一樣,那微笑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使得山本有些無奈。

 

「是嗎?被發現了啊?」拍拍身邊的人示意他不必送了,便站起身走向山本。「想想時間也差不多了吧?再不回去工作恐怕做不完了。」

 

跟著山本出了巷子走回人來人往的街上,待命中的司機看到首領和雨之守護者已經回來了,連忙下車替他們開車門。

就在引擎發動黑頭車逐漸遠離路邊時,車後頭傳來了呼喊聲。

 

「綱先生!有機會要再來喔!」住在孤兒院的澤田綱吉手牽著執意要送他回家的孩子揮舞著手,那張笑臉在陽光下非常漂亮。

 

坐在車裡的澤田綱吉沒有將頭探出車外,只是透過車窗看著那男子。

山本不禁失笑,因為他見到坐在一旁的他臉紅了起來。還是不習慣這樣的情況啊?明明面對再怎樣盛大的宴會都不會這樣不知所措的。

車子開遠了,車外的風景從熱鬧的大街轉變成蒼翠的樹林,不久之後,就在他們是線可及的範圍內,彭哥列的巨大城堡便現身在樹海中,暗紅的外觀和雄偉的氣勢在翠綠中十分顯眼,巍巍的轟立在那。

 

「對了,既然你們名字都是澤田綱吉,那你們怎樣稱呼彼此啊?」見快到總部了,山本好奇的問。

「其實我沒多在意稱呼的,但是……」臉再度紅了起來。「他老是擅自直呼我的名字,而且還是『綱』,這讓我有點不習慣。」

「哈哈!」噗哧的笑出來,不顧澤田綱吉疑惑的目光,山本擦去眼角擠出的淚水說道。「那下次首領也直呼他的名字啊!」

「什麼?」驚訝得到這樣的答案。

 

山本的表情突然複雜,不過還是笑著的。

「因為啊……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也是這樣啊!他根本不太在乎稱謂,覺得還是叫名字他才比較習慣,因此即使我現在是彭哥列的守護者,只要是不是公開會議或舞會之類的,他都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喔……」還是不知道剛剛你的話是怎樣的意思啊。

 

司機把車停妥後為兩位上司開啟車門,恭敬的請他們下車。

「所以,你也別太在意了啦!」下車前山本如是說著。

「……」澤田綱吉只是低頭思量著,沒有回應他。

 

那……下次再過去時,就稱呼他「綱吉」好了,就那樣吧……

 

第五生 同思緒

 

帶著孩子回到了孤兒院,澤田綱吉催促著他們進到屋裡,因為已經開始飄起細雨來了,擔心他們生病感冒。即使現在還是午後玩耍的時間,還是不得不在孩童哀求之下打斷遊戲時間,半拖半就的送回屋內。

這時走廊走來一位留著單邊瀏海的男子,過長的瀏海還遮掩了半張臉,如果不刻意撥開,旁人就只能見到他左半邊的長相。手裡提的竹籃裡放滿食物,看來是剛從市場採買回來。

 

看到他走來,澤田綱吉露出笑容打招呼。

「吉里爾先生,午安,能幫我帶女孩們回房間嗎?」苦笑,指指巴在自己身上不放的小女孩們。因為個性溫柔,他在孩子中可以說是很受女童歡迎的。

「不要!澤田要陪我們回房間!」其中一個女生鬧彆扭的跩住他的衣袖。

「瑪利亞,我得帶男生回他們的房間啊。」拍拍瑪麗亞的頭,儘量輕柔的挪開她們抓住自己的手。

 

就在孩子們鬧成一團,而搞的他跟吉里爾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成熟清亮的女音出現在哄鬧的聲音裡,清脆的幾個掌聲制止了當下的喧鬧和混亂。

 

「好了!別吵。」帶著粗框眼鏡的女人盤著一頭淡金色長髮,一臉無奈的手叉腰示意別吵了。「澤田和吉里爾,我帶女孩們回房吧!」低頭看向滿臉失望的女孩。「別難過喔!明天就換澤田陪妳們,好嗎?今天就別爭了,嗯?」

「是……加諾小姐。」聽到明天就輪她們了,即便有些失落的情緒,但還是聽話的回答。

「那在下去幫忙塔利克準備晚餐。」吉里爾見爭吵已經平息,趕忙提著食材走到廚房。「那待會就麻煩兩位在晚餐時間帶孩子出來了。」

 

 

 

安靜的只剩紙筆摩擦「沙沙」的聲響,坐在案前的男子專心的批閱審視文書,並且在條文旁加註要修改或是該注意的地方。篩掉一些不合適的提案,接著要下屬拿那些去重新寫或是修改,限制好期限,要他們之後再送過來。

坐在辦公室裡悠閒沏茶,然後將辦好的文件分類,要文書部的分派給下面的人執行。頭上站有一隻形狀記憶變色龍的嬰兒從容的做著事。

 

「蠢綱,下午偷溜沒做好的份趕快在今天做完啊!」就算對他的要求不再像以往那般嚴格,但是該要求的還是得要求,要不然就太過鬆散了。

「我知道。」應了一聲,寫好附註後拿起桌邊象徵首領的章蓋上文件。

 

又是安靜的沉默,不過因為快做完公務了,所以還多了部下送出文書那開關門的聲音,喀噠喀噠的,斷斷續續,卻漸漸頻繁了起來。

好不容易簽下最後一張報告,擱下鋼筆轉轉有點酸痛的手腕,順便揉揉僵硬的肩膀和太陽穴。

 

「做完了?」

「嗯。」看了看錶,時間差不多到該是餐時間了。「休息一下就要去吃飯了。」

「……蠢綱。」跳上桌面拿起資料確認工作完成後,嬰兒開口。

「里包恩,你有什麼事情嗎?」

「你為什麼……一般人見到莫不相識的人跟自己長得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會感到不舒服,甚至是疏遠對方,那你為何還是幾乎天天跑到他那?」

 

澤田綱吉蹙眉,手指摩娑下巴思考。

一身黑西裝的嬰兒站在桌上等待他的回應。

 

 

 

開飯時間,食堂裡熱鬧的像是遊樂園似的,雖然也差不多了啦……

孩童不是邊吃邊玩,就是頑皮的互相扔擲飯後水果或一些食物的殘渣,這讓今天負責煮飯的塔利克臉色不怎麼好,原本他就是不苟言笑的個性,當初提議成立孤兒院時他就覺得,他面臨了人生最大的問題。

吉里爾慌張的在餐桌間跑動,想盡辦法阻止幼童間玩弄和浪費食物的行為。

在喧鬧的食堂角落是大人吃飯的地方,整個房間就屬那是最安靜,也可以說是最安全的地方──因為可以不必擔心有食物飛彈會飛過來!

 

「嗚啊!」男子在一不注意下,遭受一群男孩來自正面的攻擊,一顆被捏爛滿是果汁的水果就這樣砸在他臉上。噴出的汁液還波及了在他身邊閃躲的女孩,惹來一聲聲尖叫。

「哈哈……」

 

待在角落餐桌的澤田綱吉與加諾看著一場場上演的鬧劇打趣的笑出聲,絲毫沒有幫忙的打算。

 

「哈……對了,澤田,今天下午……」加諾拭去眼邊擠出的淚水,語氣變的有點嚴肅,眼神專注的注視著他。

「加諾小姐,怎麼了?」

「你……對那位跟你不但同名還長相如出一轍的人,不會感到害怕嗎?」

「不會啊!」毫不思考,澤田綱吉帶著笑回答,言語間滿是肯定,沒有任何遲疑。「而且啊……我對他不知道怎麼,就是會有種……」

「有什麼?」好奇的睜大眼,鏡片後的眼凝視用手搔著短髮的他。

 

 

 

放下摩擦下巴的手,澤田綱吉褐色的雙眼沒有一絲迷惘。

「我沒有超直覺,大概就是……」

 

 

 

有些害羞的看向等待自己答案的對方,眼底滿溢的是溫和。

「我有種直覺,對他啊……」

 

 

 

『很熟悉,就像是早認識的感覺吧?』

位在不同地點的他們,同時異口同聲的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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