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步 膽怯畏敵

 

猖狂的少年嗤笑不斷,滿溢出軀體的殺意黏稠的緊密包覆在場的眾人,那副如地底煉獄的景色在他的笑聲中呼之欲出,詭異的珍禽異獸再度出現於他的身邊環繞著,寬敞的房間不再明亮整潔,而是昏暗紊亂的恐怖景象。

 

「殺了你們,再用我的幻術具象出你們的形體,接下來只要利用那些我製造的人偶去達成我的目的即可。」本來清如海水的髮色在週遭光影的轉變下,變成了混暗不清的藍,右眼的血色反而轉為晶亮,像極了耀眼奪目的紅寶石,閃耀著致命的玫瑰紅。「所以你們,就給我死在這裡吧!趁還沒有人察覺出事之前,我想盡快辦完好按照計畫進行,請你們別做無謂的抵抗,呵呵呵……

 

那些禽獸蠢蠢欲動,開始緩緩接近澤田綱吉他們,家光擠身擋在九代首領前頭,迅速的拔槍朝那些野獸射擊,但即便死了同伴,也不見牠們有絲毫退卻,只是一昧的往他們的方向爬去。

九代首領撐住孱弱的身體,用模糊的視線看著六道骸,蒼白的面色上凝了幾許冷汗,年邁的他告訴自己還不能因為這點衝擊就昏過去,身為上位者的使命感催促他必須保護其他的人,要不,也得幫上一點微薄之力。

 

「那些都是幻覺啊……家光。

「這樣逼真的感覺,竟然是幻覺嗎?」澤田家光驚訝的停下扣扳機的手,而六道骸則是皺起眉,唇邊仍然是笑著的弧度。

「喔呀?看來必須先處理掉你呢!」轉動視線,澤田綱吉因為對方壓迫感十足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感到顫慄不安。「還有那傢伙,那種能識破我幻術的人還是早早殺掉比較保險。所以啊……就先殺你好了,澤田綱吉。

「什……!

 

不等他錯愕的驚呼完全脫離嘴邊,瞠大的褐眸滿是驚懼的盯著直直射向自己的一柄三叉戟,發散出寒光的戟尖毫不留情的針對自己的臉飛來,不管再怎樣的閃躲都免不了流血,況且他已經因為剛才的事情嚇到幾乎脫力,使不出半點餘力來閃避那欲奪取他性命的凶器。

對面的父親他們面容充滿驚慌的神色,眼睜睜看到藍髮少年投擲出的利戟就要貫穿褐髮少年的首級……

 

鏘──!

 

震耳欲聾的金屬強烈撞擊聲響徹耳畔,餘音彷彿穿刺進鼓膜不停的在腦袋裡衝刺,敲打著頭蓋骨。

等到六道骸發出咋舌的不滿後,當事人外的三人才回過神。

澤田綱吉從腦海中的空白脫身時,第一眼見到的是一片漆黑,眨了幾下眼睛整理思緒後這才曉得那是雲雀恭彌常穿的西裝顏色。把視線上移,他看見平常面無表情的側臉此時居然咬緊牙關,貌似相當痛苦,他的注意力終於回到了這裡,也注意到滴落在自己手上的鮮紅液體是來自眼前的少年。

 

「雲、雲雀學長!」刷白了臉,澤田綱吉急忙將手搭在雲雀的肩膀想確認對方是否還好,但心裡卻忘記就算再怎樣問,那不喜歡向他人示弱的人鐵定不會吭聲半句,哪怕受的是致命傷也不例外。「你的傷……會裂開,絕對不能亂動啊!怎麼還幫我擋那個三叉戟?弄不好會死的啊!

「吵死了。」冷漠的拋出這句話來打住對方喋喋不休的關心,重傷的雲雀喘著粗氣,蹙緊眉頭放下手上的拐子。

「真是一群麻煩的傢伙,可不是?」掛起危險陰暗的微笑,凜冽刺骨的殺氣毫不保留的透過那對異色的瞳仁傳達給周圍的四人。「受傷的就給我乖乖躺下啊,逞什麼英雄呢?雲雀恭彌。

 

話剛落,六道骸突然來個大轉身,上半身一仰,恰好有顆子彈以些微的差距擦過他稍稍飄揚的瀏海,削掉幾縷髮絲,原來是家光趁其不備伺機接近所擊發的,攻擊落空讓澤田家光有一瞬間的詫異。六道骸在避開那發差一點打在他後腦的子彈後,立馬眨動右眼,黑色的文字產生了變動,同時間眼睛也燃起火光。

 

「不妙……」家光板著臉,因為六道骸挺正身體之後往他這邊看的眼神很不對勁,比剛剛的表情更為駭人,那是打算不顧一切就是要殺光他們的眼神。

 

察覺到對方直朝他而來的殺氣,男人趕緊拉起靠坐在他身後牆角的老人就想離開原地,不料那彎著鬼魅般笑靨的少年須臾間便來到他們倆的跟前,半側的面龐隱隱約約能夠瞧見湛藍色另一頭的艷紅色閃爍的詭譎。

睜著圓大的雙眼,九代首領和澤田家光在來不及防禦的狀態下被打向澤田綱吉他們的方向,卻以一兩公尺的差距擦身而過,直接撞擊上牆面,衝擊力道之強勁,使得牆壁於轟然巨響之下崩裂,待粉沉落定,那兩人竟是跟一堆水泥碎塊癱倒在外頭的走廊。

這時候有別於他們兩人聲音的年輕嗓音在輕輕咳嗽,過長的分邊瀏海蓋住一邊的眼睛,土黃色的及肩頭髮上佈滿落塵,灰灰白白的。

 

「首領、老大?」不知何時聽到響動的巴吉爾趕來時看到的,是兩人悽慘倒地的模樣。

「快退開!」雲雀逞強的站起,兩隻手各持一拐對狀況外的他吼道。

 

正當巴吉爾嘗試消化眼前情形的同時,一到黑藍色的影子倏然晃過他的前面,下一秒他只聽見自己的胸口響起斷裂聲,察覺到不對的他下意識彎曲身體,藉由緩衝來降低傷勢。不過在倒下前巴吉爾明白自己的肋骨已斷掉幾根,要是有任何動作,難保不會令胸前的骨頭刺入肺臟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嘖!」焦躁的雲雀想衝上前去,沒想到有隻手拉住了他的褲腳阻止他的動作。「……澤田綱吉,你在幹什麼?

 

那隻手顫抖的劇烈異常,眼淚滴滴答答的滑落模糊他的視野。

──他在怯懦,膽小的不願意面對現下的事實。

 

第二十七步 懼畏燃穢

 

上挑的鳳眼高掛冷漠的氣息,雖然有片刻因為那人的動作而有所停頓,但在下一秒,銀光乍現於緊迫逼人的空氣中,彷彿是可以切鋼斷鐵的鋒利刀刃,也像能夠碎山破石的堅硬鈍器。夾雜巴吉爾的驚呼與細微的哀號,絲絲血跡拋出紅絲線,細軟的垂掛於少年的唇角。

 

「雲雀學……」不敢置信對方竟然在這時對自己動手,褐髮少年噙著眼眶中痛出的淚水,整個人幾乎趴倒在地上,要是他再多使幾分力,那自己肯定當下就昏死過去。

「少礙事。」雲雀恭彌收回毆打對方的拐子,儘管身體已經因為剛才的動作又喪失不少力氣,面情卻遲遲不肯表露出虛弱的神態。「不幫忙就給我滾邊去。

 

轉過身背對澤田綱吉的時候,雲雀從他難以看清楚的角度稍微用手壓了腹部,抬頭面對六道骸時眉心絞的死緊,上排的犬齒用力咬住蒼白的下唇咬出些微紅液,如同自壓在腹傷處的指縫間緩緩流溢開的顏色。

 

「還有,澤田綱吉……」聽到一身黑衣的少年喚著自己的名字,他反射性的把目光盯在對方的背影等待著下一句。「……九代首領要是推舉你為下任首領,我絕對反對到底!

「什麼?雲雀學長你說的是認──

「你明白的,我說的話絕對會做到,就算再怎樣我也不會承認你的。」舔去嘴唇上的鮮血,雲雀微微側過臉咬牙切齒般的說著:「沒用的草食動物。

 

目睹眼前的鬧劇,六道骸像在看戲,他心底知道就算雲雀恭彌再怎樣反抗,最多能做到的反抗行動頂多是退出家族,至於殺掉澤田綱吉呢?肯定會有人站出來,雲雀那傢伙甚至會成為彭哥列永遠追殺的目標。

現在的澤田綱吉被殺,他其實一點都不會感到惋惜或其他情緒,反正只要找到下個候補並且轉移計畫目標物,雖然會多花些時間,不過結果對六道骸而言依舊是不變的,他將操弄彭哥列讓它自身邁向滅亡,同周邊同盟和許許多多黑手黨一塊陪葬到永世的地獄去。

──好比當年,可恨的黑手黨加諸於他身上的噩夢。

原本一派輕鬆的思考卻在想到沉入死亡深淵的褐色身影時停頓了,不自主的,六道骸發覺自己順暢的思緒連鎖戛然而止,不過察覺異狀後他強迫自己打破安靜,繼續將思考投身於眼前的事物。

 

「戲演完了嗎?」嗤笑,嘲弄的意味十足,他轉了轉手裡的三叉戟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但是身上纏繞的濃烈殺氣未減一分一毫。

 

喀的一聲悶響,巴吉爾察覺有股直逼他頭部的殺氣就落在方才停留的地方,定睛細看,後背不禁冒出涔涔冷汗,因為尖銳的戟深深的沒入地面,施加力量於戟身的少年垂首,湛藍的瀏海遮去了他紅藍迥異的詭譎雙瞳。

長廊與室內流通的氣流不知為何突然壯大起來,剎時間在令人口乾舌燥、呼吸急促的氛圍中強行灌入冷風,即便有風的吹拂,巴吉爾還是感到燥熱和心悸,汗液藉由汗腺流竄全身上下,差一點命喪黃泉震懾著他,無法動彈之餘四肢也瑟瑟發抖,就算閃避的同時抽起腰間的迴旋標型武器,但是無力使用的話,這動作全然是多餘。

 

「可不能讓你去找更多人來。」恍若惡魔的低語,六道骸輕聲道,尤似魅惑人心的迷醉之音。而那隻抽出三叉戟高高抬起的手臂的姿勢,猶如死神高舉鐮刀取走人類性命的姿態。

「我要咬殺你!」在說完這句話前,雲雀早一步衝到巴吉爾面前,除了用銀拐擋下攻擊,也順道用另隻手提拐回敬一擊。

 

和緩下驚嚇的心情,巴吉爾調順呼吸後也跟著頭身協助雲雀,掩護外更提供對於死角──後背的防守,畢竟因為腹部遭人穿洞,光站立行動都會造成撕裂般的痛楚,何況是扭過腰提後方呢?

澤田綱吉緩慢的爬坐在地,他不管褲腳是否沾染上雲雀遺留在地面的血,也幾乎忘卻了臉部遭到重毆的痛感,他深棕色的眼睛直直望向前方的打鬥,三人迅速且散發出的殺氣怎樣都讓他覺得和自己格格不入。

 

這真的是真實發生的嗎?

這就是黑手黨所面對的嗎?

我將來肯定會……親自下手對吧?就像之前看到被六道骸殘殺過的屍體的那時所想過的……手滿是血腥,汙穢不堪。

自己那天真想保全一切的思想,是不是也必須在這片洪流中被迫選擇放棄?

 

他越想,心底的痛苦就越是激烈,他想要的並非是殺戮,而是和朋友、家人一齊走下去的世界,可是身在黑社會的他們,要是想保有那樣的世界就必須對許多危害自己的人痛下殺手,要是有了一時半刻的猶疑,自己處心積慮維持的美好都將付之一炬,隨之破滅然後……消散的無影無蹤。

──紅海一樣的血池與罪上加罪的孽果除外。

 

轟!鏘哩……

 

爆炸的聲響剛落,金屬鏗鏘落地的聲音孤獨的迴盪。

 

「好了,逞強的傢伙及半路殺出的意外該退場了,非主角就該早早離開舞台,不是嗎?」輕浮的微笑高高揚起,迥異的眼雖然笑彎有些弧度,卻冷的可以。

 

負傷的雲雀恭彌想當然在持續失血下,根本就撐不下長時間的激烈攻防,體力還有集中力等等戰鬥必備的要素都會汗血液一同流失;而胸骨骨折的巴吉爾並不能做什麼有用的攻擊,因為要是動作過大,極可能會被斷骨倒插進肺臟造成氣胸,或者其他臟器受損。

六道骸理所當然的在極度輕微的傷勢下打倒兩人,啐口混有紅色的唾液,他的表情倉狂又嗜血。

 

「雲雀學長……巴吉爾……」澤田綱吉害怕的閉合著眼,不敢去面對血跡斑斑的景象以及滿身是血的他們。「不、不……

 

就在他腦中一片混亂難以做出判斷時,剛才一陣混戰的地方射來澤田家光的怒吼,那聲音挾有痛苦與憤怒,而九代首領斷斷續續的道歉和充滿心痛的嗓子幾乎聽不見了。

當所有都被逼到死角,他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做是正確的,也無法判定是否是自己所希望的。但是深棕色的眼底中明白,到底做什麼,才是自己一輩子不會後悔的事,因為他想起了山本曾經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阿綱,其實我並不喜歡現在的生活,我比較愛棒球。』陽光般的燦笑有些無奈,但是山本武下一秒卻執起裝有長刀的劍袋。『不過我願意為了保護朋友和重視的人,不顧一切的去做我該做的。』

 

第二十八步 醒澈護眾

 

鮮血淋漓,濕黏的空氣散漫著不計其數的赤色液體,它們的氣味化作一股紅煙竄入人的鼻腔、人的心肺,將腥臭的鐵鏽味道散遍四週的一切,讓人的嗅覺麻痺,不管是感官或者是思想,都遭赭紅的夢魘蒙蓋。

老者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年邁的身軀禁不起如此折磨早就奄奄一息,另一邊被毆打至神智不清的男人正用他模糊渙散的雙眼望向尚有一絲氣息的老人,男人那遲鈍的嘴中低聲喃喃著,眉頭皺的死緊滿是不甘及痛苦。

 

「九、九代首領……

 

眼前的景象在他的眼底流逝,週遭的時間一如往常的移動著,但是他卻感覺不到時間的轉移。

耳際的聲響徹底安靜下來,萬籟俱寂,唯獨剩己身的呼吸聲冗長的在吸吐,心跳聲緩慢卻又膨派,且越來越清晰,彷彿自己的鼻息與心臟正貼附於耳旁,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很清楚的感受著自己的一切。緩緩的行進和自身外的時間洪流被巧妙的分為兩束奔流,一個潺潺且毫無異奇,一個平穩但隱含湧流。

維持這樣的感覺,他靜靜闔上眼簾,任黑暗遮蔽視覺,更加敏銳的其餘感官細細的體會這跟往昔的不同,隨同逐漸穩定的心緒,堅定溫和的聲音從心底泛起。

 

我想……保護大家。

 

手伸入口袋,抽出一雙平凡無奇的毛線手套,柔軟溫暖的觸感被握在手中,激出掌心的汗水。

 

為此我必須……

 

等到睜開眼時,眼前的景象像是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身體毫不猶豫的行動著毫無掛礙。

 

謝謝你,山本。

 

紅藍異色的瞳仁瞬也不瞬的直勾勾盯著眼前垂死的彭哥列現任首領,那垂垂老矣的枯朽生命正在一點一滴的流逝,而不遠處的門外顧問澤田家光死睜著幾乎要因為失去意識而閉起的眼皮,無法對焦的視線用盡力氣看向九代首領倒下的地方,全身忍不住的抽搐,無奈他連一根手指也動不了。

 

「死前還是在祈求原諒嗎?呵呵呵……虛偽的假善人,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在黑手黨界德高望重、名聲良好的彭哥列九代首領有著多令人唾棄的罪孽吧!」不斷的訕笑,六道骸單手抄起慣用的武器,輕蔑的用戟尖戳弄老人的身軀,製造出更多的細碎傷口。「而接露這項醜聞的,將會是你的孫子,下任的首領繼承人。哼,由被我操弄的他來做這件事,你肯定會感到非常羞愧吧?

「六道骸……」雲雀恭彌艱難的恨恨吐出他的名字,而倒在雲雀身邊的巴吉爾在遭到重擊後就陷入昏迷。「你給我……我要咬殺你!咳……」幾近是用近殘存的力氣撂下狠話,下一秒便一陣猛咳,唇角溢出的鮮血濕濡了他的側臉,將墨黑的鬢髮浸成一片黏稠的黑紅色。

 

睥睨著還強撐著一口氣的雲雀,六道骸對那段話不予理會,自顧自的把手中利器的前端對準九代首領的脖頸,然後從容的抬起手臂準備給予致命的一擊──砍下彭哥列九代首領的首級。

銀灰色的亮光延伸成一條漂亮無暇的圓滑曲線,而線的末端正是老人任人宰割的脖子,藍髮少年的動作流暢不拖泥帶水,完美的一氣呵成。但不惶多讓的是,霎時間和圓弧相同程度的橙色火光帶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襲來,察覺有異狀的六道骸趕忙改變三叉戟的動向,讓原本完美無缺的銀弧剎那崩解。

鏗──!

電光石火間兩方產生極大的摩擦,強烈的火焰使得六道骸看不清前方的來者為何,但聰明絕頂的他立即就猜想到最可能、也是唯一的答案。

騰出一隻手,他一擺手馬上就是幾條如手臂粗的蟒蛇竄出袖口,配合上右眼轉換的數字「一」幻化出的岩漿噴泉一齊攻往前方的敵人。沒料到對方絲毫不感到畏懼,沒有退縮,這讓六道骸一愣,不過立即回過神朝後方退去一大步。

 

「哀呀呀……

 

雖然是微笑的表情,但是從他的眼神中讀不出半點笑意,藍如海紅如血的雙眼注視著前方發出的巨大火焰,橘紅的清澈烈焰灼燒剛剛他放出的蛇,嘶嘶的吐信聲搭配上燃燒的劈啪聲迴響於殘礫中。六道骸的異瞳裡映照著強烈的火,親眼見到自己的幻覺及毒蛇都葬身在那分離不出任何雜質的火焰裡。

很驚人的火焰……確實不好應付,看來剛才真應該不理會雲雀恭彌的阻擋,直接殺掉他的。

轉念一想,他再度高舉武器,想趁對方釋放的死氣之火還未散去不能接近前解決掉腳邊的九代首領,那閃耀殘酷冷光的三叉戟在六道骸的揮舞下直劈目標。

但是很快的銳利無比的戟身卻傳遞給他異樣感,當他發覺到想抽回時早已來不及,和背後一樣的火熔解了三叉戟,燙傷的疼痛加乘上早先承受過的傷痕,令六道骸不甘願的鬆開握緊武器的手。

 

「真沒想到你的速度之快,也是,早在之前的考試中我就見識過了,只是我似乎太不把它當作一回事。」失去武器的少年讓焚燒過的熱風吹拂自己的湛藍色髮絲,儘管因為距離過近,有些都被燒焦了。「真有你的……澤田綱吉。

 

說罷他眼前的死氣之火逐漸散去,火焰燃燒的聲響消失,徒留化作液體的三叉戟自戴有手套的手掌滑落的聲音,滴滴答答的。

而佇立在眾多傷者前面保護他們的少年慢慢抬起頭,露出進入超死氣狀態後產生異變的雙瞳,和他所使用的火焰顏色如出一轍的橙色眼睛沒有猶豫的情緒,充滿下定決心保護人的意志。

 

「我還以為你已經沒辦法戰鬥了,想不到以你懦弱的性格有辦法在最後站起來。」輕浮的笑著,看似相當從容。「我沒有武器,連幻術都對你無效,也就是說我逃不了,離不開這裡。呵呵呵……你會想對我做什麼?痛扁我?還是要當場殺死我呢?

「……我不會殺你的。」聽見這句話,六道骸的明顯愣了一會。「但是並不代表我會原諒你,六道骸。

「那你想怎樣……!

 

不等他說完,澤田綱吉竟然上前一步,不但解除了死氣模式,甚至還將六道骸牢牢的抱住。

 

第二十九步 回顧嘲諷

 

他一直認為對方很天真,從查到身分後就不斷派人觀察,自己也從中觀察得到了結論,那個褐髮少年真的是單純至極、毫無城府,看在眼裡覺得他是笨蛋,無藥可救的天真。

 

 

 

轎車將一干人載到了森林中的學院,來的路上有許多黑頭車進出,有車輛在停穩後引來陣陣騷動,不意外,因為出來的是在這個世界中赫赫有名的門第子弟,不外乎是企業或者是家族未來的重要成員。

相較之下,他們就平凡許多,雖然有些人被自己血色的右眼給驚嚇到,但不至於引起像那些人一般的喧譁。同行的兩位少年下車後便開始搬動行李,在等待的時間裡稍微打量將來要就讀的校區,規模雖說不是富麗堂皇級的龐大,卻也給人莊重卻又清新的感覺。

打算去搭訕幾名有可能在以後替自己賣命的人時,袖子忽然給人輕輕的拉住,回過頭露出迷人的微笑,這是只有在面對少女時才會有的表情,毫無輕浮意味的笑容。

 

『克羅姆,怎麼了?』

『那個……』怯生生的出聲,然後很不自在的縮到了身邊緊緊挨著。『骸大人,我……』看著帶有眼罩的少女侷促不安的模樣,多少也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是什麼。

『不要緊,沒有人在注意我們。』伸手順順少女有點打結的紫色髮尾,寵溺的撫摸臉頰安撫。『在這邊不用在意自己的眼睛。』

 

幼時造成的陰影到現在還是禁錮著他們,雖然有人可以擺脫大部分,但還是會有人對於昔日受到的待遇耿耿於懷產生畏縮的心理,克羅姆骷髏就是後者。被殘忍對待的眼睛以及遭受他人的冷眼及竊竊私語,導致她面對人群多少會退卻。

通過一些註冊流程後,他們四人正式成為這所學校的學生,同時也替日後的計劃打下第一根支柱。

原本想要在開學當日就探聽目標物的樣貌跟姓名,不過等千種等人帶開克羅姆後,六道骸繼續徘徊在校門附近並沒有打聽到任何有關於「彭哥列繼承人」的資訊,就連該有的騷動都沒有,莫非早就進入校園了?

可是經過他的探詢,那天根本沒有人有看到類似的人影。

異色的雙眼凝視著人煙逐漸稀少的大門,而後哼了一下便離去。

 

就算今天找不到你,我日後有的是時間跟方法能把你給揪出來,彭哥列……

 

如此打算的六道骸很快就在校園內集結了力量,不用多久就得知了相關的消息,恰巧那天也是選課截止的最後一天,很多學生都人手一張選課表一同討論要挑哪些課。

為了讓學生可以清楚課程的內容,校方都會安排新生入學前一個星期的課表,好讓他們將所有可以選擇的課上過一次再做定奪。

如果能和目標上同樣的課程是最好不過的,不但能觀察對方,還能藉由同學的身分做接觸,好降低警戒讓己方更好得手。打定主意後六道骸就藉口要帶克羅姆熟悉校區,就這樣晃蕩在偌大的校園裡找尋目標。

不用多久,就在噴泉區看見情報中提到的少年,同得到的資訊一樣,是個平凡無奇的人。

露出一絲冷笑後邁開腳步,一步步接近似乎是在等人的棕髮少年,那四處張望的神色搭上在陽光下散發柔和咖啡色的蓬亂短髮,真的給人十分接近草食動物的弱小感,慢慢靠近的自己則是要獵食的猛獸。就某方面來說,是這樣子沒錯。

 

『山本好慢喔……』

 

還沒有到他的面前,六道骸就已經聽見那些抱怨性的呢喃聲,就在自己完全站到那少年的跟前時,瞬間就遭到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攻擊到下巴,來不及退後閃避,紅腫的皮膚傳遞給神經陣陣疼痛。

趁對方拼命向自己道歉時掃視了他攜帶的物品,看來沒有帶選課單,而且想想與其親自問出,還是改用其他方法比較保險,因為要是少年發覺跟不熟識的自己選到的課程一模一樣時絕對會起疑的吧?

何況不是沒有另外的方案,只是得用上能力,用上自己又恨又愛的力量,要小心點不被察覺,一開始可不想讓自己的能力曝光太多。

後來六道骸再次遇見他時是在課堂上,那時身材嬌小的少年縮著自己的腦袋不敢吭聲,而他的前方佇立著一名身形較為高壯的黑髮少年,用一臉陽光的笑容替他解決事情,反而使找麻煩的人有不被看在眼裡的屈辱感,把事情搞的更糟糕。

 

『你幹什麼啊?我要教訓那個小子!』

『嘛、阿綱不是有道歉了嗎?』

 

頂有滿頭亂髮,抓得相當狂亂的髮型跟上吊的眼形與兇惡的粗爆口氣,應該是非常令人畏懼的,但看在自己眼底,到底是不足為懼的殘渣,連防備都沒必要。

這齣鬧劇一直到老師進來驅散後才平息,卻單單是表面上。

後面幾天都能見到少年被那人找麻煩的情景,這讓六道骸不禁懷疑手下給的情報是否是錯誤的。三番兩次遭人惡意作弄,身為彭哥列繼承人的少年都不會有私底下或是當面的反擊嗎?

大約快半個月過去了,忽然校舍被轟雷巨響填滿,緊接而至的強勁衝擊讓幾乎全校的學生全身發麻,有的尋找庇護處,有的居然拿出了私帶的武器,幸好立刻就被巡邏的校務人員收走。

持續有十幾分鐘,最後學生們都不約而同的跑到中庭,因為聲響來自於那裡,看清楚現場後有不少人驚訝的互相談論起來。牽著克羅姆來到靠近的窗口,自己心底頓時明白來者為何人。

是黑手黨界赫赫有名的嬰兒殺手,也是守護7³的阿爾柯巴雷諾之一,以果斷的判斷力以及俐落的身手等著名,據說在黑手黨草創時期就有相關他們的敘述。

 

『蠢綱,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竟然乖乖給人欺負。』身為眾人焦點的嬰兒單手持槍,全身漆黑的制式西裝以及寬大的帽子,突兀的感覺。『還勞煩到我。』

『對不起,里包恩……』垂喪著臉,澤田綱吉顫抖的身軀還沒從剛才的「震撼」教育脫離,趴倒在地的是那位找麻煩的少年,看樣子也是被驚嚇到了。

『哼!放學後再處理你。』手裡的槍轉變成變色龍,緩慢的爬上了帽沿蹲著。『你是哪個家族的孩子?我限你明早以前辦好休學滾蛋。』

『等一下,沒必要這樣吧?』

『你太心軟了,蠢綱。』

 

盯著為對方求情的少年,六道骸蹙眉擺出嘲諷的微笑。

 

『太天真了……』

 

第三十步 朝前邁進

 

綠意盎然的庭園裡,綠茵與粉英沁涼芬芳的氣息跟香氣互相繾綣於人們四周,不時迎面而來的清風夾雜一些人們的輕聲討論,亦或是鳥兒與松鼠們彼此間的竊竊私語。

女性優雅的端坐在設置好的雅緻木椅上,前方上漆成象牙白的木桌被穿著整齊嚴謹的侍者撲上一塊樣式簡單的淺色系桌布,接著女僕提有裝滿點心等的竹籃從壯闊的城堡式建築物中走了出來,和佈置的侍者一同分工將甜點和飲品擺放在桌面上頭。

有點放空的眼神望向看不見邊際的樹林,很難想向如此巨大雄偉的建築會沒有一堵足以捍衛它的高牆,曾經問過某人,他只說了「護牆對彭哥列來說,是不必要的」。沒錯,不是「它沒有」而是「它根本不需要有」,在此回答中她看見了組織的強大,也不意外的窺見回應者眼底散落的落寞,深棕色的眼瞳裡似乎還將時間停留在幾年前,絕大多數的人認為事件結束的那一天、那一刻鐘。

忽然周圍罕見的颳起一陣強風,剎時樹葉與花瓣紛飛,雀鳥的鳴叫聲被風引來的雜音掩蓋,等到氣流穩定後,侍者跟女僕急忙將被風擾亂的事物整理回原樣,女僕大概看過後注意到女子深紫羅蘭色的頭髮上有一朵意外保持外形完好的粉色小花,正要將它取下,卻在手碰觸到花朵前被一隻尚稱白皙的手掌阻攔。

 

「啊……首領,午安。

 

一抬頭撞見的是位高權重的組織首領,她有點慌的欠身並且趕忙收拾好竹籃回到虛掩的門內,專門給下人進出的門板還在微微晃動著,男子有點無奈的笑了

 

「不用那麼拘謹的啊……

「首領,即使你這麼說,他們還是會這樣的。」紫髮女子微微一笑,稍稍應了一聲後男子聳肩,輕輕的把她頭上的那朵花拿起,放在掌心細細的看著。「那朵花怎麼了嗎?

「不是,只是覺得這朵小巧的花很類似妳給人的感覺。」噙著溫和的微笑,他把細莖折短一些後插上對方蒙有眼罩的右側鬢髮上,淺粉的色彩襯的她一頭富有光澤的紫色長髮更加光亮、秀麗。

「謝謝。

 

擺手說了聲不會之後,男子拉開旁邊的椅子就座,此時不遠處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還有爽朗宏亮的笑聲以及略帶不滿的抱怨語句。

右肩扛著劍袋的短髮男人彎著手臂像是要攙扶一旁步伐不時搖晃的男子,而看來並不領情的後者則是動手推開想要幫助自己的手,碧綠色好看的眸子從已經有修剪過卻仍舊是有些長度的銀色頭髮縫隙中閃爍著它的光芒。

當男子抬起手對那兩位接近的人招呼時,那對燦綠的眼瞳晃蕩過愧疚的神色,原先暴戾的氣息瞬間斂去只剩下那陰柔的色彩。

 

「山本、獄寺,我還以為你們會比我快呢!

「沒辦法啊,因為獄寺一直不肯讓我幫他,所以中途有一些意外耽擱了。」燦爛的笑臉摻有一點點的無奈,站在山本武身旁的獄寺隼人彷彿是在責備他太多話,用兇狠的目光瞪視一臉問號搞不清楚意思的山本。

「沒關係,我們也還沒開始。」男子離席起身,緩緩走至獄寺的跟前,微笑的朝對方伸出一隻手。「我幫你,好嗎?

 

獄寺抿了抿嘴角,像是陷入兩難的人,最終還是屈服在那不禁讓人放鬆身軀和心靈的笑靨下,搭上去的手指尖隱隱顫抖著,光是要接觸那人的手就背負如此令他放不下的罪惡感,那其他地方呢?

所幸在碰觸到彼此的那一刻,溫柔牽著他的手掌淡去了晃動不安定的心,不自覺間他呼出了一口氣,總感覺沉積在胸口的淤泥被疏通了,渠水漸漸恢復它平緩的流動。

今天是相當特別的,對在場的人來說都是特別的日子,儘管帶給他們的並非是美好的回憶,但就算再不堪、再痛苦,也是意義重大的轉捩點,而且今天也是首次在極具紀念意義的日子聚集著麼多和當時相關的人們,以往就只會有棕髮男子跟女子一起談論那時候的事情,不過偶爾會有年邁的老者與男子的父親一同參與。只是可惜的是,今年少了他們,因為前幾個月老人──上代彭哥列的首領,在某次交通意外同男子的父親澤田家光一起罹難。

澤田綱吉和獄寺他們坐回了桌前,他停下了談天的嘴,攪弄瓷杯內剛倒入的牛奶,望著跟紅茶轉起漩渦的白色緞帶,澤田綱吉想到了近幾年,人是已非的總總。不光是父親跟祖父的逝去,也有在葬禮後便不見人影的雲雀恭彌,還有……

他偏頭凝視手邊輕囓手工巧克力餅乾的女子──克羅姆骷髏,深棕色的雙眼微瞇,暗沉的深處藏有不能讓那時候在場以外的人得知的想法,即便是多麼微小的悸動,在多年後他終於慢慢摸索出那是怎麼樣的一種情愫。

……對那個,摧毀自己天真的藍髮少年。

 

「阿綱?」突然有一個厚實的手掌拍上自己的肩膀,著實讓沉思中的他嚇到差點從椅子上跳起撞翻一桌的茶點。

「呃……山本啊?

「怎麼了嗎?你忽然安靜下來了。

「啊!沒、沒事,只是在想……」似乎是察覺到不適合在這邊說出口,澤田綱吉話只說了一半就閉上嘴巴,然後露出他通常會使用在宴會上應付他人的笑容來面對其他三人。「我想到有工作忘記去交代了,有點急,所以你們就先吃不用管我。」拋下這句話他就連忙走進總部內,留下山本他們。

 

大概三人沉默了有一分多鐘吧?最後是山本武喝下一口紅茶開口打破不自在的安靜。

 

「克羅姆,妳跟過去吧!

「我嗎?」不明所以的歪頭,她困惑的放下咬了一半的核桃餅乾,山本笑著抹去她嘴角沾上的淺褐色碎末。

「嗯,我想這會比我跟去來的好。

 

輕微的頷首表示知道了,克羅姆擦去嘴唇及手指上的餅乾屑後跟了過去,直到倩影消失在門扉的後頭,自剛剛就鮮少開口的獄寺皺眉,拿了塊造型簡單的杏仁餅乾叼在嘴上,眼睛聚焦在一旁昂首飲盡杯裡紅茶的男人。

沒有感覺到那束視線的山本放下茶杯,手才剛伸出去要拿取茶壺重新替自己斟上一杯濃郁的紅茶時,手背卻遭到一記手刀,麻痛的感覺使的他收回手,輕撫著發紅的傷處疑惑的盯著兇手。

明白光是這樣是無法令那個少跟筋的人理解的,獄寺煩躁的嚥下嘴裡的餅乾,端起茶杯啜飲,隨即放回去桌面後就以犀利的眼神注視山本,兩隻手交叉在胸前頭側了過去。

 

「你為什麼要那女人過去?我記得你才是協助澤田綱吉的部下不是嗎?

「那是因為,有你在的緣故吧?」轉頭看見建築物的窗口閃過褐色跟紫色的人影。「他害怕在你面前談論到他會傷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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