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雨天、青年、城堡

第一夜 認識、信箋、疑惑 第六夜 

第二夜 味道、外出、異樣

第三夜 難眠、尷尬、恐懼

第四夜 洩漏、連結、弔唁

第五夜 回歸、逃跑、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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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雨天、青年、城堡

 

茂密的森林頂上正有著濃濃的烏雲,水珠不甚輕柔的打落不少嫩葉殘枝,也逼得林中的動物們各自走避去尋找能遮掩雨水的地方,那片烏黑的雲層越積越厚實,隱隱約約還能見到雲的末端冒出些許光束,不規則狀的線條密布在天空與地面之間,轟隆聲頓時大作。

 

「呼呼……怎麼會這樣。」上氣不接下氣的人死命拔起被泥沼困住的腿,鏡片佈滿水痕根本看不清楚前方,一不小心就聽到那人發出吃痛的慘叫。

 

他一頭雜亂不堪的鮮橘色短髮此時早變成暗橙色,水浸濕了他的頭髮,剛才踉蹌之下跌倒也讓濕透的髮尾增加不少泥巴汙漬,幾根枯爛的枝葉橫豎在他的褲管及肩膀上,整個模樣狼狽到了極點。

 

「我怎麼……倒的霉運還沒、沒用完……啊……

 

話沒說完,那位年紀大約二十出頭的青年就因為幾日來的飢餓不支倒地,恰好倒下的地點就是一灘積水,趴下去的同時濺起許多泥水,把他髒亂的衣服用的更為可憐,整張臉也被爛泥抹糊著,臉部特徵除了那副厚重的綠框眼鏡之外,就再也看不出其他細節了。

 

沙……沙……

 

混雜水花噴濺的聲響,節奏規律且緩慢的步伐聲漸漸靠近了他,原本想趁青年昏死時將他納為餐食的森林野獸停下了接近的動作,喉中咕嚕幾聲帶點哀求的卑微感,爾後夾起尾巴頭也不回的遠離令牠害怕的傢伙。

那腳步聲依舊維持它的步調,最後停在昏迷的橘髮青年身旁,陰暗的森林內那渾身黑的模樣突然罩住了他。

 

「……」感覺到有什麼低溫的東西碰觸自己的額頭,青年勉強清醒片刻,微睜開眼只見著深黑中的點點棕褐色,隨後又沉沉睡去。

 

只見那道黑影帶著他然後慢慢移動,穿過很多曲折離奇的小徑,過了不知多久便能看到有別於雷光的光影。層層的樹叢和巨木之後,古堡地處隱密,青面獠牙的雕像狠狠瞪視靠近此地的生物,雨雷交織下一明一暗的視覺感受讓人不禁寒毛直束,嚇破了膽。

咿咿呀呀的木門有點繡蝕,開啟的動作引發不是很動聽的聲響,觸感粗糙的表面雋刻著歲月痕跡,但那卻刻不上古堡主人的身軀。

黑影面向打開的門口,微微上揚的唇角露出不同於正常人的特徵──一對尖銳的牙。白森森的牙尖透明的如白玉,與那深黑色裝扮相差甚遠。

 

沒錯……這座城堡的主人,不是人……

 

眼見青年在不知覺的情況下,就那樣迷迷糊糊的被拖進陳舊的建築中,門外的天氣還是那樣的惡劣,沿路經過之處都留有些微拖行的刮痕,以及動物們膽怯的叫聲,響雷大作時也只有他們所在之處似乎仍是不見五指的黑。

 

嗚──咿……

 

那扇關緊的木製門扉宣布他往後將會有和一般人迥然不同的經歷,一段能讓人咀嚼再三不至於乏膩的經歷。

 

第一夜 認識、信箋、疑惑

 

儘管意識逐漸清晰,可是身體彷彿是賴床的小孩般怎也無法挪動一分,意識如無奈的母親望著還賴在床鋪上裝睡的孩兒,不管怎樣逗弄都無法讓不肯起床的孩童睜開眼。入江正一的無奈好比一般,索性放棄任何挪動身體的想法,在雙眼緊閉的沉靜黑暗中人其實更能感受到周遭事物的存在,除了視力外的感官變得極為敏銳,敏趕的受器接收許多平時不可能觸及的訊息並傳達給身體的主人。

運用開始暢通的思考迴路,他能處理許多腦海裡的記憶,包括現下傳來的開門聲響,大概有些距離,那些聲音都極其細弱,尤其是漸漸接近自己的幾個腳步聲,竟聽不到一絲鞋磨擦地板的細碎,僅有地板受壓迫的吱椏聲。

 

「雲雀,你居然把他放到閣樓來,我不是要你送到多出來的房間嗎?

「少囉嗦,這是那傢伙的主意,何況你隨便抱了一個人回來是傻了嗎?你大可送到附近的住家也不必親自抬回來。」輕聲的嘖舌,低沉的聲線摻滿不悅。

「可是……」猶豫的語尾透露出說話者的天真,隱隱約約有搔弄髮絲的聲音。「那時在下大雨,我不方便把他帶下山啊!何況這天氣也沒多少人家願意收留來路不明的人。……咦?先生,你醒了嗎?

「大概我們進來前就醒了,你的感覺還是一樣遲鈍。

 

入江訝異著,畢竟他自認沒有挪動身體或是改變呼吸的深度,因為長年被人追殺,他自然練就一身消弭氣息的躲藏方式,就連假寐時也不敢哼一下大氣隨時警戒著,但是身旁的人毫不費力就是迫自己並未熟睡或是昏迷。

 

「看來他不想說話,既然不說,我會逼你說的。」冷笑,隨即有陣金屬碰撞聲,隱含的清淡的血腥味鑽進入江的鼻內,令他剎那查覺到自己似乎有生命危機,不過奇怪的是對方並沒有釋放出殺意,頂多是語調中的小小惡劣情緒。

「拜託你收起來啦!他都重傷了你還想幹什麼啊?」伴隨衣料摩擦的沙沙聲,驚慌的聲音質問著另一人。

「……我……不是不想說……

 

舒緩了氣息,眼睛睜開露出眼皮下的清澈翠綠,在雜亂的暗橘色瀏海下十分搶眼,那眼神沒有發現自己身在不知名地方的驚恐,而是和語氣一樣的平靜與無奈,經過歇息的青年雙眼睛亮,顯出那人有深思熟慮的思緒和靜如止水的性格。

 

 

 

就算有細心的照料,但受傷的腳還是不能隨心所欲的移動,他一跛一跛的緩慢前進,沒有抱怨,因為他知道比起現在的速度,前幾週的情況更是慘不忍睹,可能連蝸牛都爬的比當時的自己還快也說不定。

對於古堡的陳設,聰穎的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之牢牢記在腦裡,這使得古堡的三位主人其中一位忍不住揚起苦笑,而其他兩位則是在一旁冷嘲熱諷。尤其是擁有一頭湛藍如海長髮的男人,特殊的笑聲迴盪在寬大的廳堂時格外引人顫慄;而另一位,就是在木造閣樓拿出被稱作拐子」的武器作勢想威脅他的男子,他只是簡短諷刺幾句便閉目養神。這讓入江不禁想說這三位個性截然不同的人究竟是怎樣被湊在一塊的。

 

「雲雀先生,有信……」轉過彎,他想輕敲鄰近轉角的橡木門徵求房間主人的同意進入,但是天不從人願,他目睹了生活在這裡偶爾會……好,是時常會發生的「狀況」。

 

細細低低的悶哼夾雜吸吮唾液的水漬聲,拉扯彼此衣衫的動作乍看有點粗魯,卻透露幾許曖昧,藍髮男人手輕撫過對方的墨色短髮,另隻手臂環扣著男子的腰消弭兩人間的距離,而黑髮男子毫不客氣的提拉男人已經皺成一團的衣領近乎緊揪,報復性的在接吻的同時用啃咬的方式汲取氣息。

看來是感覺到有他們以外的人,一身黑西裝的男子率先結束動作,毫不戀棧,反到是身高較高但外表年紀大約比他小一歲的男人還用脣瓣在他頸間流連,試圖引起對方繼續下去的興趣,只可惜對方私毫不領情,當場抽出銀拐狠狠打在男人的額頭上。

 

「有事嗎?」雲雀恭彌整理著襯衫及西裝外套,順勢用手背抹去剛才激情下吞嚥不及殘留在嘴角的唾液。

「呃……有信,是之前拜訪過的巴吉爾先生派人送來的。」說完入江交出了信,在這裡很多事物都是由雲雀來管理的。

停在門口的兩人不約而同的相視,凝視的視線傳遞著詢問的意味,大約半分鐘後男人用手摸摸蓋在右眼的眼罩,將臉轉往旁邊。挑眉,雲雀恭彌轉開身後的門沒帶上,這代表入江跟男人要不要進來都可以。

在雲雀拆信閱讀的這段空白,他真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哪,並不是因為剛剛的事,而是雲雀身旁坐著的男人,六道骸用單眼射出的眼神,那滿載埋怨的目光實在叫入江尷尬,可是看黑髮男子一臉的無所謂,他也沒有什麼理由告辭。

看完大概有三張的信紙,雲雀將它們全放回信封內便交付給默不作聲的六道骸,黑曜石般的鳳眼上挑出好看的形狀,那對眼瞳裡沒有可讓入江查看出的多餘想法,淡漠的可以。

 

「這給你的,你想去我不阻止你。」丟下這句話,雲雀恭彌優雅的起身,打了呵欠有種率性的慵懶。

「呵呵呵……彼此是吧?」不等六道骸說完,那人早已推門離去。「我想應該又是去那裡了吧?

 

獨存的左眼有些微的落寞,正一猜想是和雲雀要去的地方有關係,或許那男人嘴上不說,實際上是不希望男子離開這邊去另外一個地方。

但是不常踏出古堡建築的雲雀恭彌會去哪裡令他疑惑著,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的長年習慣,入江正一叫住了準備離開的六道骸,對方轉過頭用彆扭的臉注視他,想必是還在為他打斷了他們的熱吻而記著仇。

 

「請問……是去哪?」掩不住好奇心,入江問道:「這跟我之前問澤田先生的問題有關連嗎?

「喔呀,你問了綱吉什麼呢?」帶著玩味的表情,骸微笑問著。

「嗯……就是他為什麼會在那風雨交加的夜晚待在森林裡。

「那他怎樣回答?

「我想想。」手指搓揉下巴回憶,想到後入江伸手推回下滑的厚重眼鏡。「他是說他想去見昔日的好友。

「是嗎?如果他是這樣回答你的,那代表我不能跟你完全說實話。」又是熟悉的笑容,除了平時給人的客套和疏遠外,他發現好像有歷經什麼過往的滄桑被隱藏著。「我要整理外出的東西,先走了。

 

不給入江繼續提問的機會,六道骸走的步伐雖然不快,卻也有不想讓人攔下自己的意思,於是正一聳聳肩膀,強壓下膨脹的疑問。

沒料到才剛打算走出雲雀專屬的書房時,一個深棕色的人影正巧踏了進來,手裡有一些書籍,入江想應該是愛看書的雲雀恭彌要那位青年替自己從距離此處遙遠的圖書館拿些書過來供他閱讀。

一進來就看見自己似乎有些出乎意料,讓有蓬亂棕髮的人微微睜大與髮色相同的咖啡色雙眼,片刻後脣腳旋即上揚出親切的弧度,臉龐上的是入江和其他兩人常見的溫和笑容。

 

「入江先生,請問你知道雲雀在哪嗎?

「我是不清楚,不過剛才骸先生跟在他後面離開前說了『應該又是去那裡了』,所以我想你問骸先生他比較好。

「不了,謝謝你跟我說,這樣我就明白了。」放下書籍,澤田綱吉面向書桌後方的窗戶嘆口氣,此刻窗紗攔阻不住的陽光傾瀉於他身上,逆光的緣故,那光芒不止暈染開褐髮清年的輪廓,也替模糊不清的邊線繡上精緻閃耀的金邊,柔和又炫麗。「我們過了這麼久,都無法割捨曾經,也許我當初就不應該選擇逃避……

 

那美麗的景象使入江失神須臾,聽聞澤田後段彷彿是在感嘆亦或是懺悔的詞句,他猛然回神,內心泛盪的疑問也跟著擴張,即將脫口而出,而他自己也不想錯失能夠解除疑惑的機會。

 

「我可以問澤田先生一個問題嗎?

「嗯,可以呀。」綱吉拿起被放置在桌角已經被翻閱過的書,那股緬懷過往的情緒被打亂,他沒有一絲怒意。和六道骸怨懟到可以逼死人的態度比起,入江再一次感受到三人迥然不同的性格。

「你們三個,雲雀先生、骸先生和你,不是人對吧?

 

第二夜 味道、外出、異樣

 

聽見這個問題,澤田綱吉明顯的愣了一下,這讓意識到自己問了什麼問題的入江正一頓時慌了分寸,不但開始站立不安,甚至連接下來的話都說不好,結結巴巴的語無倫次。

 

「啊!那個……我不、不是有意要……要是真的是,那、那我會不會被吃掉……不對!是那個……我……

 

最後因為明白自己在說下去根本於事無補,還會越描越黑,於是他像是洩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回沙發上,上半身前傾把頭抵在矮桌邊緣,兩隻手臂無力的垂在身側,整個人身上似乎罩著一層灰暗的沉悶空氣。

 

「……」沉默了一會,青年眨了眨自己深棕色的眼眸,隨後在訝異的表情上彎起一抹親切的弧度。「入江先生。

「啊……啊!是!」尚在自怨自艾的入江起初有氣無力的應了聲,但回過神來後立刻緊張得挺直身體坐正,連聲答有,一副不敢怠慢對方的拘謹模樣。

 

見到這副模樣的綱吉不禁噗哧一聲很沒形象的笑開來,這使得入江陷入摸不著頭緒的五里霧中,臉色有些尷尬的看向幾乎笑到要跑去旁邊的牆角撐住身軀才能防止越笑越彎的腰折斷的澤田綱吉。

 

「噗哈……抱歉。」擦去眼角擠出的眼淚,綱吉略帶歉意的道歉。「因為我很久沒有……嗯,應該是從來都沒有這樣笑過吧?

「咦?從來沒有嗎?」入江詫異的睜大眼,忘記剛才的古怪氣氛。

「因為啊,雲雀和骸都是那種很不坦率的人,所以認識他們以來都不會遇到讓人開懷大笑的事情,再加上入江先生的反應……很有人的味道。」深吸口氣,回憶的口吻夾雜幾分嘆息。「不過即使是人,我在以前也沒有這樣笑過,反而還比現在來的虛偽,對人無法坦然的表達自己的心情,只能擺出一貫的微笑。相對於此,遇見骸之後,或許是種救贖吧?對我們來說,與對方的相遇是無可取代的,我想他們也一定……一定是這樣認為……

「澤田先生,你……

「所以看到入江先生的反應就覺得……很有人的感覺……有人的……

 

入江看著述說的人面旁滑落幾行眼淚,那逐漸飄向窗外的目光摻有悲傷、哀痛,以及濃濃的苦澀,他不曉得那些情感是怎樣被觸動的,只覺得自己似乎也被那份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給影響,一片金光照耀的美麗景象瞬間黯然失色,接觸手背的陽光一點也不暖和,失去了原有的溫度。

抬手撫去書本上的淚滴,深怕弄濕了黑髮男子喜愛的書籍,綱吉淡淡的闔上眼簾任憑淚水滾下直至它們乾涸的只剩淚痕。

收緊懷抱的書本,貼合著胸口依稀能感受到那份悸動,腦海裡的過往、心底的感觸沒辦法輕易停止,他沒料想到僅僅是對方有些許不同於過去和人相處的反應,就可以挑起自己在意的一部分。

輕聲的對入江正一說了幾句話後,他慢慢的走出房間,儘管有看見橘髮青年欲言又止想挽留自己的眼神,但是他就是待不下去。

 

「草食動物。」低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綱吉沒有抬起投注視對方。

 

幾個規律的腳步聲慢慢接近他,而後有熟悉的手掌服貼上沾染淚水氣味的臉頰用拇指替他拭乾眼角殘餘的淚液。

 

「雲雀,我……果然還是很在意,我不像你和骸……

「我們並非不在意,而是在掩飾那種想法,我以為你很清楚的。」環住上下抽動的肩膀,雲雀恭彌難得語帶無奈的親吻又開始哭泣的綱吉。「比較起我們,你是擁有太多的包袱。

「我知道……可是還是好羨慕你們,不會跟我一樣這麼容易就掉淚。」稍稍平復情緒,他回吻了雲雀,分開後雲雀用手帕仔細的擦乾眼淚,也趁機偷捏了綱吉的臉惹來一陣痛呼。

 

 

 

腦海中還留有褐色的人影神情落寞走出房間的樣子,入江正一輾轉難眠,在床上打滾多次都無法有任何睡意讓他頗感困擾,看了看時間還是深夜十分,不過感覺就算躺再久也應該不會有任何改善。

轉頭恰巧瞥見從拉緊的窗簾縫洩進的月光,於是他翻身下床從自己單薄的行囊中挑出一件薄外套穿上來用來禦寒,畢竟就算是逐漸轉為夏季的天氣,夜晚還是會有幾分涼意的。

只是沒想到剛走出城堡的大門想去庭院的涼亭觀賞星空時,就在那裡碰到了提有一袋行李準備走出圍牆的六道骸。想到了早先他們提過的信函,入江猜測可能是要前往信中提到的地方。

但這麼晚了,那個男人怎會在這時後出發?

不等他開口叫住對方,六道骸就忽然轉過頭來先叫了他的名字。

 

「這不是入江正一嗎?已經是該睡覺的晚上囉!

「呃……因為睡不太著。」搔搔頭,他把門關好慢慢走近藍髮男人。

 

六道骸擺出一貫的微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入江覺得在月色的襯托下那張面孔更為白皙,連頭髮等等的一切都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感,而且在他的目光被一對異色的晶亮眼眸注視的剎那,身軀不自覺的感到飄飄然的飄忽感,甚至視線的焦點有些對不準六道骸的雙眼。

在他以為自己快要站不穩前,面前的男人率先彈了個響指,喔呀一聲轉過臉發出不明所以的細小笑聲,這才讓入江清醒許多。

 

「你還真敢靠過來呀。」停住笑,六道骸轉回臉,只是目光再也沒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盯著古堡外雕飾怪異的石雕裝飾。

「有什麼問題嗎?」要不是早了解對方的個性,想必會有些火大吧?「話說這麼晚了才走嗎?為什麼不在下午或是明天天亮出發啊?

 

翹起的脣角微微下撇,兩眼睜大挑動了眉毛,六道骸用一副看到多驚奇事物的表情在打量因為他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的入江正一,須臾,又拿出早上對應的笑臉,在輕浮中帶點不能說的秘密。

 

「呵……我跟綱吉他們不太一樣。」說完回過身踏出腳步,等到入江回過神想問清楚時人已走到有一段距離的地方了。

 

他是怎麼在一瞬間到那麼遠的地方的?

入江愣住了,把張開的嘴巴閒置在那裡沒把話給擠出,而且很奇怪的是……

 

「我是不能在白天外出的。

 

這句話卻清楚的留在耳邊,剎時給了他昏眩感,在視野轉黑前他又看到在風雨交加的夜晚裡出現過的深褐色。

等到醒過來的時候,早就是翌日的中午,溫熱的陽光曬在他的臉上讓思緒清晰不少。反射性的想要去拉起窗簾隔絕有些刺目的日光,但就在他伸出手拉上滾軸的細線後就停住了。

窗簾怎是開的?還有昨天晚上不是站在圍牆前和骸先生說話的嗎?

想到了和六道骸的對話,入江正一開始覺得昨晚有哪裡不對勁,除去自己昏頭的部分,就是有某個地方極度的不對,是哪……啊!

 

「骸先生的右眼沒有戴眼罩……

 

而那眼罩下的眼睛,居然是沒有瞳仁的嫣紅色。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另外那個很詭異的回答方式及內容,也是令他摸不清頭緒,入江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夢遊了或是做了超現實的夢。

 

「入江先生,你醒了嗎?」突如其來出現的聲音嚇了還在思考的他一跳,轉頭才發現聲音來源是站在門口的人。「你要吃中餐嗎?今天是雲雀做的,因為骸要去辦事不在家。

「是澤田先生啊,我馬上過去。」回應過後墊著腳步他馬上換下睡衣。

 

平時下廚的都是六道骸,一開始聽澤田綱吉半開玩笑的說出來時有些難以置信,因為那感覺很隨便的男人居然會做出讓自己驚嘆的菜色,其實在被澤田綱吉爆料前他都一直以為會是對方做的。

 

『我很笨手笨腳的……』難為情的笑著,然後被坐在一邊的雲雀恭彌酸了一頓,內容不外乎是他曾經在廚房做的的各種豐功偉業,很驚人的那種。

 

而知道雲雀也會做菜時則是在某次六道骸打擾到他午睡,被他打到滾下城堡裡長到可能沒底的迴旋樓梯,最後雲雀是在澤田綱吉的苦笑勸說下才停下手,後來六道骸讓自己跟澤田跟吉一起從地下室抬出來的那一兩天。

 

第三夜 難眠、尷尬、恐懼

 

雖然已經入夜了,但是入江正一發現自己依然如昨晚的沒半點睡意,或許一部分的原因是生活安逸的關係吧?畢竟在這座地處偏遠的城堡裡並不會有之前遇過的亂事,日常生活算是相當平靜的。

肉體少了以往習慣的勞動所以不容易感到疲憊,這時候入江發覺,就算再怎樣令人恐懼的生活,只要人去適應了它,之後硬生生把那種混亂抽離身邊身體就是會感覺到不對勁,有點像對毒品產生依賴性,對那種生活成癮了。

不過,這可不是他失眠最主要的原因。

 

「澤田先生他們,一定有不能說出口的秘密。」他緩緩嘆氣,有時會因為自己那種想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職業病而惹上麻煩或得罪人,自己也頗傷腦筋。「會是什麼呢?該不會跟骸先生的右眼有關吧?

 

想到這,入江又開始回憶起昨晚迷迷糊糊間隱隱殘存的記憶,不是很清晰的影像讓他有點想去說服自己那是場夢境,但隔天睡醒卻又發現一些和就寢前不一樣的地方。他很確定自己不會夢遊,要不然早該在逃離家族前被自己的搭檔告知。

忽然有些想念那位少根筋、卻在研究等方面一私不苟的搭檔史帕納,總是為了機械廢寢忘食的他,不曉得在自己離開後有沒有遭到高層的責難?會不會又太熱衷於研究忘記照顧自己了?

要不是入江正一發現家族把研發出的科技用在違背倫理的地方,他其實還蠻喜歡整天與史帕納窩在研究室中敲敲打打,偶爾做一些莫名其妙的發明自娛娛人,不愁研究經費和後援,日子過得挺愜意的。

 

「真的很想跟史帕納一塊逃出來啊……不過他那傢伙是一個只為興趣而行動的人,其他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在意,怎也說不動。」如此這般,他才會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

 

結束了對往事的回想,重新將思緒拉回使自己無法入眠的源頭。

如果去好好追溯昨天最後映入眼簾的深棕色,那和澤田綱吉的髮色相近。入江想,既然自己認為跟六道骸的對話不是夢,那麼絕對是有人帶自己回房,極有可能是十分照顧他的青年。但為何要用這種方式作為結束?追根究底就是有不能輕易透露的秘密。

入江拉齊了因為在床上打滾亂掉的睡衣,戴上粗框的厚重眼鏡步出房門,他決定去找不常早睡的雲雀恭彌,好替自己心頭纏繞的疑問解惑。

儘管他不認為那男人會那麼簡單就鬆口,因為那件事就連個性溫和的澤田綱吉都沒多說了,六道骸更是用事不關己跟輕浮的態度帶過,原來打算不再去過問的,可壓抑念頭的理智和胸口泛癢的好奇心頻頻交鋒,令他的思考煩亂不已。

到頭來……科學家的職業病還是戰勝了人情的理智線。

 

「……只是去問一下,雲雀先生不說的話就放棄吧!」他如此的催眠自己,好安撫忐忑不安的心。

 

古堡不算大,卻也不算小,曲折的迴廊多到數不清,由窗外灑進長廊的月光輕輕柔柔的,讓在夜晚之下會產生極度對比的空間不至於因為明暗的分界過於清楚而令人不舒服,銀灰色的光輝柔和了光與影之間的稜線,黑與白的共存似乎也不是那麼違和的存在了。

腳步慢慢的接近目的地,入江感覺自己胸腔內的心臟的搏動有逐漸加快的趨勢,疑惑的伸手摸上左胸皺眉。這是為什麼?明明這邊除了他們三個人外沒有其他人,當然更不會有會危及自身安危的人物,況且連殺氣都沒有嗅到啊!

心中響起的焦慮是怎麼來的?還有這股瀰漫空氣的氣氛……和昨天晚上面對六道骸剎那間察覺到的很類似,都是一種魅惑的氛圍,彷彿是惡魔誘惑人類墜落的蠱惑之語,甜美又致命。

腦袋又受到昏睡感的侵襲,幸好並沒有像昨夜那樣嚴重,嚴重到他昏了過去。

 

要不是當時陷入昏睡的話,就能好好的比對兩者間的微妙差異了。」用可惜的語氣說道,可見職業病犯的嚴重。

 

剛說完,不等入江正一回過神去觀看四週,他就撞上了一根柱子,這才從分析週遭的模式脫離,發現自己就站在雲雀的房門外頭。

 

 

應該是要鼓起勇氣去敲門的,不過入江的手卻停在離門板有幾公分的地方,躊躇不前,不單是因為緊張,還有……

──從沒關緊的門縫裡隱隱約約傳出來的幾聲呢喃跟喘息。

 

「嗚……草食動物,你要馬就、就給我一次用好。」令入江正一心臟一停的是第一句聽清楚的話,很快就能從低沉副磁性的聲線判斷出那是屬於誰的聲音。

「可、可是我很害怕被雲雀你的反射動作啊……」聽的出那個人很慌張,此時響起床墊被震動的聲響,而前面在抱怨的人發出了有些難受又壓抑的呻吟。「欸雲雀你別亂動!會傷到其他地方。

「嘖,反正都被你傷到了,不差這一次……啊嗯……

 

入江呆愣在房門外,精明的腦袋這時陷入運轉困難的狀態,聽著這些令人遐想無限的對話跟嚶嚀,他有種全身連根頭髮都僵化的感覺。

所以雲雀先生跟澤田先生在房間裡面是在做什麼?怎麼感覺這次遇上的比先前的視覺衝擊都來的刺激啊?該不會真得是他所想的那樣吧?不會吧!他們趁著骸先生出遠門時在……

 

「你趕快用好。」雲雀恭彌冷聲說道:「如果你跟六道骸一樣喜歡亂來,下次就不准你過來。

「你說骸?難怪每次都會看到雲雀身上有很多痕跡……不對啊我跟骸不一樣!」為了替自己辯解,澤田連忙把自己和那興趣詭異的六道骸劃清界線。「我又不是故意的……還有你之前也跟我鬧過脾氣,說什麼不准我用,結果雲雀你很詐的居然搞夜襲。

「哇喔,所以你這草食動物現在是在抱怨?

 

吞下幾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喘息後雲雀用充滿威脅性的上揚語調問著澤田綱吉,站在門外的入江光聽似乎就能在腦海拼湊出那張俊秀的臉彎起唇角,滿臉惡質又可怕的微笑。

接下來的對話更是讓他想拔腿狂奔,怎樣都好就只是求離開這個不安全的地帶,只可惜僵硬的身軀好像還沒回復過來,吸氣吐氣都使得他的身體被感壓迫。

 

「才不是……不過那次害我將近兩天都下不了床啊!

「哼!啊啊……誰、誰管你呀?竟然趁機咬這麼用力……

「就連有這樣的身體都好的那麼慢了,要是你用這種方式對待『人類』,那麼早鬧出人命了。」略感無奈的綱吉嘆氣,而房內的呻吟也在這之後慢慢緩和下來,最後只聽的見雲雀習慣性的呵欠聲以及他輕聲的安撫。「那晚安了,再過幾天就換雲雀了吧?

「你給我等著那一天晚上,草食動物。」又撂下一句威脅,雲雀臥房的聲音終於只剩下平緩將入眠的呼吸聲和慢慢接近門口的腳步聲。

 

睜大樹綠色的雙眼,他有些難以接受為何剛才澤田綱吉要用「人類」這個名詞,同時「這樣的身體」也令人匪夷所思,這代表先前自己的疑問並非虛假?可是這不會是真的吧?哪可能有、有如此偏離科學的事情……

非人類……所以自己接近時才會感覺到昏沉感,甚至在面對六道骸的時候不知覺間就昏睡了過去,加上那藍髮男人丟下的謎樣話語,都再一次的堅定那股疑惑,入江正一倒抽口氣,感覺自己的四肢末端除了僵硬外其餘感官也漸漸麻木,唯獨剩下頭蓋骨下的大腦獨自苟延殘喘的支撐一個人的全部。

當正一的心思慌亂的拼命想去理解獲得的少許情報時,並沒注意到眼前的木門已經被青年拉開了一半,對方正用相當正經且恐慌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非常淺眠的雲雀也因為沒聽見習慣的關門聲而注意到了異狀,微瞇鳳眼往門口瞧了過去的當下也是很明顯的表現出愣住的表情。

而頸部跟浴衣露出的部分皮膚上頭還殘留著薄汗與淺紅色的液體乾涸痕跡,其中有些部分已微微發黑凝固,幾個正在快速癒合的咬痕在雪白的皮膚上是那麼刺眼,讓人難以移開緊盯的雙眼。

首先扯開微笑應對的人,是一向溫和待人的褐髮青年,儘管在唇角及下巴仍掛著幾條血跡的情況下,那對深棕色的雙瞳透露著勉強的神態。

 

「入、入江先生,這麼晚了有事嗎?」看著眼前刷白臉的人,他旋即撤下笑容用愧對的神色低頭:「……真的很抱歉,嚇著你了。

 

第四夜 洩漏、連結、弔唁

 

氣喘吁吁的雲雀恭彌站在門房外,而澤田綱吉則用支支吾吾說不出半句話的態度看著他,最後神情從一片茫然轉為錯愕,棕褐色的雙眼瞪大盯著地板上失去意識的人,又轉回去看正在調順氣息的男人,視線在這兩人間打轉。

 

「所、所以現在是怎樣?

「沒怎樣,敲昏他而以。

「問題是你敲昏入江先生能做什麼啊!」他放棄繼續跟雲雀對話下去,靠近入江正一後蹲下身子檢察看剛剛有沒有傷到他哪裡,畢竟要嚴重貧血的雲雀控制力道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唉……雲雀你先回去休息吧。」用哀傷的眼神瞟了對方一眼,雲雀輕哼了聲後用搖搖晃晃的腳步走回房間,接著重重甩上門板。

 

嘆了口氣,心中叨念著那個人還是那樣愛亂來,明明都因為缺血需要好好休息,居然在剛才趁他尷尬在原地不知道該怎樣向入江解釋時衝了過去,一眨眼間就把橘髮男子擊昏在地,就連讓對方哀嚎一下的時間也不給。

這樣的身手,真不愧是……曾經立誓要狙殺血族至死方休的男人。

苦笑著,澤田綱吉輕輕扶起入江調整好姿勢背上背,慢慢將人給送回臥房。

坐上入江正一房內的木椅,他用在黑夜與銀月的色調裡依舊溫暖的眼瞳望向窗外,眺望著幾乎是一望無際的漆黑林海,每當到了這天的晚上,自己的喉嚨總是會灼熱難耐,乾渴到無法自已的慾望像是染上毒癮的人毒癮發作時的癡狂,而又在一兩世紀前,他胸口的傷口也會跟著隱隱作痛。

他抹去嘴邊的血跡,無奈的看著自己沾染到血液的領口。

 

「不知道洗不洗的乾淨吶……」解開前幾顆鈕釦,延伸到右邊鎖骨下方的傷疤此刻正一陣陣的散發淡淡銀光,那色澤與透進屋內的月光相輝映,跟隨那些微的閃爍,疼痛也在刺激自己的神經。

 

『草食、澤田綱吉……』那靜謐的黑色眼眸淡淡的凝視他胸前面積不算小的傷痕,而後男子用前額緩緩的靠上,對待他彷彿是隨時會消失的泡沫。

 

有時候雲雀看到這片傷痕都會那樣做,不管經過多少次的月圓月缺,他低下頭顱時都能看到雲雀的眉宇跟著那稀薄的微光閃動的頻率發皺。

 

「無所謂啊,壽命短少這件事,他就是那麼放不下嗎?」關起窗戶,拉下窗簾,澤田綱吉他明白不管是雲雀恭彌還是六道骸,他們在乎的人事物早已經不在這世界上了,而自己的卻還殘留著。「也是,他對迪諾先生的死,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忘記,只要是活著的……都是無法忘記的吧?

 

表現內斂沉著的男子,舉止輕浮隨興的男人,他們都惦記著已逝的故人,而自己呢,惦念的卻是昨是今非的事物。

他步出入江沉沉睡去的房間,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掏出雲雀在回房前悄悄塞給自己的一串鑰匙,從中辨識出屬於眼前房間的門房鑰匙後便將鑰匙插入鎖孔。

 

「抱歉喔,入江先生。」滿懷著歉意,綱吉關上門後把門給反鎖。「你的事情還是得等骸回來才能處裡啊。

 

對了,骸那邊不知道現在怎麼了,他到了嗎?

他沒有見過骸掛懷的人,對方就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迪諾至少還有雲雀收著的鍊墜裡珍藏的一小張相片,以前聽六道骸敘述就能感覺到那位在他懷中沉眠的人也深受和過去的自己相似的困擾,也因為是眼睜睜目睹逝者在自己的擁抱下失去生命,無力回天的沉痛才會另骸迄今深深自責。

六道骸幾世紀前曾對澤田綱吉說自己對不起他,更對不起那位因為自己才早早失去性命的血族,不只是身為後裔,更是為了說要陪伴彼此這個身分。

猶記那天骸對他傾吐完後,很快的就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失去了骸的自己根本無所適從,因為那藍髮的男人給了自己脫離的契機,卻在毫無預警之下扔下喪失生活目標的自己,當時過的渾渾噩噩的,直到遇上差一點殺死自己的殺手。

真的不得不說,他們在無形之中居然產生了環環相扣的關係,他該為此說什麼呢?

 

 

 

墓園沒什麼人煙,種植在四周裝飾的花卉以及灌木的樹葉在風的吹拂下搖擺著,那男人捧了一束花走到了其中一座石碑前緩緩蹲下,用手指捻去幾枚落在墓上的花瓣。

手中花束裡的鮮花因為是剛從花園採來的,在晨間凝聚在上頭的露珠在他的動作震動到時落下,沾濕了灰白色的石頭,男人靜靜將花束擺放上去,眼罩下的眼睛感覺到微微刺痛,頓時有溫熱的感覺在右眼蔓延開來,他碰觸了布做的眼罩,當手放下攤開在眼前後他用彎起微澀的笑容。

不是透明的淚水,而是他挺熟悉的紅色液體。

看來就算時間過的再久,這隻不該屬於他的眼睛還是會記得……那因為某個男人一時興起想做的實驗之下鑄成的許多悲劇。

有沙沙的腳步聲跟鐵圍籬被推開的聲音傳來,他用身上的手帕擦拭乾淨臉上跟眼眶周圍的血液後轉過頭,看著這座墓園和附近的土地的所有者,這座離世莊園的主人,也是寫信給他的男子。

留長的土黃色瀏海斜過半邊臉龐遮住右眼,天空藍的左眼比此時黎明的天空還要澄澈,男子揚起溫柔的微笑,讓他想起古堡內和他一起生活的澤田綱吉,兩人的微笑相當神似。

 

「我想,她很高興你來了。

「也感謝你每隔十年就寫信給我,不管我在哪。」他把手絹塞回口袋重新戴回剛才為了清理血液而脫下的眼罩。「真的讓我很訝異,血族的搜尋能力。

「那也是因為……你是我們的後裔的緣故,才能這樣做。」男子看來比他還要年輕,可是從方才的對話來看可能不只有外能表判斷出的歲數。

「巴吉爾,那麼我就回去了,畢竟往返的時間不短,那兩個人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吃飯。

 

折取一朵墳墓旁的玫瑰,他將一吻落在雪白的花瓣上頭,毫不在意莖上的刺傷了他的手指。

 

「謝謝妳……當年真的很抱歉啊!巴吉爾。」稍稍一用力,他手裡的玫瑰被野火般的火灼燒,最後化為黑灰飄散在周為浮動的氣流裡。

「別這麼說,其實我也知道她不快樂,為了家族,一直都隱忍自己的心情,她從來沒有真心笑過。」巴吉爾垂下眼簾輕聲嘆息。「我不知道該如何讓她快樂,畢竟我本身就是她的壓力來源,儘管雙方都不願意。所以說實在的,那時候你把她帶走確實讓我鬆了口氣。

 

想起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總是低低的,不敢與任何人對視、不敢對家族的任何人提出自己意見的怯懦模樣,陪在一旁的巴吉爾只能無力的看著她消瘦的身影,看那個交小的身軀承受著壓力,在每晚蹲在床腳隱忍哭泣不住的顫抖令他自責自己的無用,直到一天,他們在莊園的花圃散步時意外發現有個群身負傷的闖入者……

雖然結果不慎美滿,但是也讓彼此都解脫,只是苦了那位解救他們的人。

巴吉爾目送有著藍色長髮的男人掠過自己走到圍籬外,他提起腳步跟到離對方幾步路的地方,稍微大聲的問著。

 

「你還記得,他離開時的樣子吧?

「……還記得,忘都忘不了……」那生命流逝於懷中,迅速的讓人措手不及,怎麼可能……

「她,不是笑著跟你說謝謝的嗎?

「……

「所以……」巴吉爾仰望天空,忽然變強的風勢把他的頭髮吹亂,地上的枯黃落葉與色澤些許斑駁的花瓣隨氣流漩上天空,扶搖直上,直到看不見為止。「你不要再想說是自己害了她的,反而是你救了她,請記住這一點。

「唉……我明白的。」無奈的嘆口氣,男人嘴角扯了扯。「那時的她笑的……很幸福。

「下一個十年,希望你再來看她。

「只要你肯來信邀請,我會的。

「再會,六道骸。

 

骸走在連接莊園跟外界的小徑上,凝視自己受傷的手指已不算慢的速度癒合,最後只剩下剛造成的血跡。

啊……那兩個人好像是最近發作是吧?希望不會出差錯,那個入江感知方面不像一般人那樣遲鈍,似乎……

呵、怎麼想到以前的綱吉呢?看起來很單純卻暗藏秘密的模樣。

 

第五夜 回歸、逃跑、推斷

 

雖然已經預料到這件事了,不過他還是料不到在剛推開門就有如此驚喜。

如果是一般的正常人類……輕則腦震盪,昏迷不醒人事;重則可能顱骨破裂,最後失血過多休克致死吧?死狀能有多悽慘他自己能在腦中自行想像,畢竟在以前他可是製造過死法更為壯烈、華麗的屍首。

──不過至少感覺上都很有品味,而不是單純的像死者一時耍笨失足自己摔的頭破血流。

但是他很明白現在如何在心裡腹誹,那隻像大型犬歡迎自家主人回歸時奮力撲倒自己的傢伙是絕對不會輕易起身的,而且對方的目的才不會是如此歡樂又可愛的理由。要是把剛剛的想法跟比喻告訴眼下死咬自己肩膀和脖子的男子,下場絕對會很慘烈。

 

「啊……」晚來了一步的青年來到了二樓通往大廳的階梯旁,看著門口倒在台階上的兩人,露出很開心的笑容。「歡迎回家,骸。

 

無奈的在掛著一個成年人的重量之下,六道骸支撐起身體。他真的很想問那個笑著走過來的人,難道他沒試圖阻止嗎?何況在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後竟然還可以笑得跟平常一樣,千萬別告訴他那天真的傢伙是被自己給傳染了!

 

「我想你可以先幫我把這隻大貓之類的拉開,再跟我說剛那句話,我會很高興的回吻你。」不意外的,剛說完他就覺得耳朵痛到快被咬下來了,兇手正舔著滿嘴的紅色液體陰狠的瞪他。

「我也不知道啊。」聳聳肩表示無辜的澤田綱吉在雲雀恭彌邊清理血跡邊離開更加狼狽的骸後,伸手拉了他一把。「我還想說整個人不舒服悶在沙發裡的雲雀怎麼忽然像是……的衝出去,原來是你回來了。

「澤田綱吉,你那省略的幾個字是想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想!」要不是為了避免受害,他真的很想附和骸的形容方式。

 

雖然世界上如果蹦出體型那麼大的貓,他第一個想法絕對不是那老是呵呵笑的男人所說的「可愛」,而是嚇到立刻拔腿狂奔,是敢問有哪個神經正常的人會想飼養如此不可愛又兇猛的……哺乳類?

即便綱吉沒把話說出口,但雲雀銳利的眼光卻沒少捕捉那飄忽的眼神想表達的意思,當場一拳敲在矮自己半顆頭多的人腦袋上。

 

「我說,那個人類呢?

 

六道骸離開前最掛心的除了兩個人定期的吸血慾望外,就是怕這兩個不完全的人會出問題,問題的來源就是那位目前借住他們住處,名叫入江正一的人類。

問完,一個前一秒還面露兇狠的黑髮男子收起看往挨揍青年的嚴厲眼神,鳳眼中全然淡漠的情緒讓自己看不出心思,還打了長長的呵欠,這副慵懶的模樣在平時的話,六道骸會想撫摸他烏黑的鬢髮,指尖勾勒下巴削瘦的迷人線條,玩弄似的在微瞇的眼邊落下一吻。

但不是現在。

另一個上一刻還在呼痛的青年眼裡含淚,看來那拳打的不輕,雙手抱著頭把有些雜亂的深棕色短髮用得更亂,他用濕潤的一雙眼睛望著自己,微微抿起的嘴唇與輕皺的眉宇相當容易惹起他人想安撫的念頭。往常的話,六道骸會藉機摟緊對方,並用臉輕輕的摩梭他柔軟的髮絲,手不太安分的撫弄那發抖的身子。

但絕對不是現在!

這兩個人是想用這方法逃避什麼對吧?雖然他很歡迎每次遇到問題他們都用這方式呼弄自己,不過通常都代表問題……

絕、對、超、極、大。

 

「我問,『入江正一』呢?

「不是我……是雲雀。」綱吉苦著臉,頭上的包讓他好痛。

「是他離開前沒注意到。」雲雀雙手環胸表現出「怎錯都錯不在我」的態度

 

骸只好要綱吉帶他過去入江的房間,此外他得在雲雀上床就寢前到他的臥房去,因為打著呵欠的人說自己還沒吸夠。

不過說起來,也好久沒有用了吧?六道骸記得第一次和最後一次都是為了他們。是他用這方式替那時無助又痛苦的人脫離那一切,瀕臨崩潰邊緣的青年在躊躇之後搭上了窗外自己的手;他也是用這方式,居於私心還有對方意願之下,接下了渾身是血的男子。

藍髮的男人扭曲了受制他的人事物所有的記憶,藍髮的男人也令那些追殺他的人遺忘了他的存在。

可,那有著藍髮異眼的人,卻無法用這方式來救贖自己。

 

 

 

他一直以為自己會遭到囚禁或是更糟糕的對待──被殺人滅口之類的,不過當他晃悠悠的醒過來時,卻在幾經確認後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不是牢房,更不是陰曹地府或地獄,而是自己這一陣子睡覺的房間。

手腳並未被綑綁,身體除了可能是被重擊而導致當時失去意識的頭部有點疼痛外,其他地方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入江正一開始懷疑那個記憶是不是自己睡迷糊才會有所混淆,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入夜了。窗外,遠處的地平線殘留著橙紅色的夕陽餘暉,紅的彷彿是遙遠的彼方正在燃燒的熊熊烈火,他不是很舒服的避開了應該是相當漂亮的日落時刻,那紅若火的景象使得他想起不太好的回憶。

本來在選擇進入黑社會後,任意的離去是不會被輕易允許的,何況自己還是掌管機密技術的負責人,所以那時終於受不了現狀的入江便籌劃著逃跑的計劃,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跟知識、技術,他非常順利就製造出空檔逃出了實驗室。

可是家族好像知道他的計劃,沒有半天的時間他就在自己私自設立在基地外的實驗處被包圍,當家族的人將他粗魯的跩出躲藏的櫃子後,先是一陣拳打腳踢作為見面禮,最後他被帶出屋外,眼睜睜的看著放有自己夾帶出來多年研究資料的房子被炙熱的火焰焚燒,周遭被波及的居民紛紛跑出生活的房屋,那些尖叫與哭泣聲都像是組織在警告著自己,告知身為家族的一份子的他,早已經沒有了所謂的自由。

就算自己幸運的逃出來了,被遺留下來的部下想必會受到組織殘忍的處置吧?入江難受的摀住絞痛的腹部。想說下樓去到點水來喝好冷靜下來時,他握上門把的那一刻才發覺不妙。

自己被反鎖了。

也就是說,那個記憶並非夢境,而是現實。

然後他聽見樓下有些微的嘈雜聲,但是他現在只想要逃出這古堡。之前是家族,這次是古堡了嗎?感覺自己這些日子都在逃跑……胃也感到疼痛不堪,汗珠讓他的厚重粗框眼鏡稍稍滑落鼻梁。

怎麼辦……快想啊!

 

「入江先生,對不起把你給鎖在這……啊啊啊──

「澤田綱吉你真的曾經混過的人嗎?要關人就要關的確實點啊!」感覺今天很疲憊的骸推了看到掛在窗邊的手而大叫的人,示意他先拉人要緊。「我還以為那個人夠聰明不會幹這種事,結果還真是狗急跳牆。

 

氣喘呼呼的總算是把人給連拖帶拉的救進屋內了,可是當入江的腳一落地,就馬上抓了他的袋子就想往打開的房門外衝,想當然爾,背後突然有一隻手穿過他的左臉龐,就重重的壓在門板上,他怎樣使力拉都拉不動那扇門。

 

「喔呀?區區人類想跟我比力氣是嗎?」惡質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一派從容的六道骸單手拎住不斷掙扎的他,表情相當愉悅的盯著臉上寫有恐懼的人瞧,隨後一甩就把人給摔上床。「不需要這麼害怕吧?我們頂多是拘禁你,然後慢慢的吸乾你全身上下的血液而以呀?會把人斷頭斷哪的這種活我不做很久了,你放心,我會留給你一具乾癟的全屍的喔……痛!

「不要這樣嚇唬人啦!壞毛病。還有那是你個人的興趣吧?別把我跟雲雀拖下水。」受不了骸用可怕的玩笑話去逗弄嚇得半死的入江正一,綱吉在他話剛說完就立馬扯過六道骸的馬尾,要他正經點。瞥見床邊散了些袋子裡掉出來的物品:「不好意思弄散了你的東西。

 

澤田綱吉要骸認真的處理事情後著手於收拾入江掉在地板上的物品,身後的骸撇撇嘴轉過頭朝著臉色蒼白的入江一個微笑,七葷八素倒在床上的人發出微弱的哀嚎。過幾秒,他再度聽到房間裡響起奔跑的聲響,綱吉只能無視掉明顯是在抓人兼找樂子的骸以及驚嚇過頭的入江倆人,撿拾物品的途中,他發覺借住在這的青年並非一般人,雖然第一次見面時就因為他的冷靜而有所猜測,不過在這次近距離檢視幾樣物件他才敢下評斷。

 

「這個是……

 

第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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