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之六 無望

 

聊賴的躺在床上打滾,毫不在乎房間內還有其他的人,因為他認為反正這裡是自己家,又是自己的房間。行為自然就不受拘束,嬌生慣養的個性雖然沒有向是闊少爺或是無賴般的令人討厭,卻也常常讓陪在他身邊的人感到啼笑皆非,有時候則是為了他惹出來的問題困擾著。

 

「藍寶,你真的不下去參加舞會嗎?」藍髮的日本少年身上穿的不是傳統的和服,而是西式的襯衫和西裝,有點穿不慣的輕拉領口。

「沒關係啦!反正主辦人不是我,是我父親他啊!我不在又不會怎樣。」抱著枕頭,藍寶捲著他意頭捲翹的短髮把玩。「對了,雨月你找到了嗎?」

「……」聽到對方那樣問,雨月微微瞠大眼,而後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原本明亮的眼也染了點暗色。「沒有……養父也說沒她的消息。」

「是嗎?」丟開枕頭伸了個懶腰,打呵欠回應。

 

他儘管表現的一副懶洋洋不在乎的樣子,但也是私下有拜託父親去尋找,只是……這根本就是大海撈針,要在義大利找一個人也就算了,問題是對象還是非本國的外國人,還是個幼小的孩子。

聽朝利雨月說,他現在生長的家其實不是他的原生家庭,而是和他父母有血緣關係的遠房親戚。

說來,雨月以前的家境不太好,不像現在他住的地方那樣,在他還小的時候,親生的爸爸就因為出意外死了,母親也在幾年前受流行病感染而病逝,獨獨留下他與年幼的妹妹,幾年的輾轉於親戚間,好不容易定在了現在生活的家庭。

 

「你還對找到她抱著希望嗎?」藍寶躺在床上,看向挑高的天花板掉的吊燈,打轉在不停閃動的水晶上。

「至少……我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嘆出氣,目前的他不愁吃穿,唯一的心憂就是小時候就被拐走的妹妹。

 

那時候終於確定了他們的去處,但是因養父是商人,長時間都居住在義大利經商,鮮少回日本,為了生活,雨月和妹妹必須到義大利的家庭去。

一開始養父沒有親自回日本接他們,不過有派了一些人去接他們到義大利,只是……雨月仰起臉,想到那時的景況真的是很懊悔,自己居然沒有辦法保護她,就眼睜睜看著妹妹被黑幫的人擄走。

南義大利的黑手黨猖獗,護送他們的車子就被看上,被一些黑衣人給攻擊。

 

「要是……那時候夠強的話,說不定就不會那樣了。」凝視自己的手掌,然後慢慢的用力捏緊。

 

當時……他頭一次見到真實,頭一次感覺到力量的差距竟是如此的另他震驚害怕。至於現在……他還在變強,但是他仍需要繼續變強,直到家人團聚為止,他要更堅強!

 

 

 

收拾一些食物,簡單的物品一下子就收好裝進袋子裡,一旁紅髮的少年正在替自己的傷口纏上新的紗布,見金髮的少年準備要離開了,出於擔心還是開口叮嚀,只希望他不要又亂來。

 

Giotto,你去的時候小心一點。」

「我知道。」背上袋子,偏頭遙望樹林縫隙的天空,那泛白的微曦穿透過葉片間,告知他已經天亮了。「這裡離那有一段距離,再不走那非得要半夜才能回來。」想到那些孩童,他不禁握緊了手。

「我指的是,別在路上看到什麼事就插手。」他們目前是被之前得罪過的黑手黨追緝中,要是又像以前一樣遇到不平的事就出手,那豈不暴露了身分也增加樹敵?「虧你的亂來,現在才會在這裡。」

 

Giotto對他露出苦笑,明白這不是對他的埋怨,或對跟隨他感到後悔的話,而是揶揄自己的諷刺話。

揮揮手,示意自己要走了,G也向他揮手,為慢慢遠離的背影送行。

 

 

 

汗水滴滴揮灑在拳拳的交手間,他背負著壓力一路戰到這,並不是因為對手的強大和支持自己的人的吶喊,他在將對方一拳擊倒在地時偷偷的覷了台下一眼,那抽著煙簍了幾個女子的男人瞪了他。

咕嚕的吞下口水,即使這樣喉間依然是乾澀的。

隨後對手趁這段空檔站起身,展開對他的反擊。接下來的交手,他都沒了一開始的專注力,到了終局,一開始站上風的他轉眼間成了敗將。

下了擂臺,他當場被一個玻璃酒杯砸中,酒精味的液體和尖刺的碎片弄的他一身狼狽,那在台下觀戰的男人啐了他一口痰,爾後不看他一眼一點安慰也沒給就離去,扔下了一臉落寞的他。

一想到自己之所以要贏的理由,是為了讓那男人的賭局贏錢,他就沒辦法認真去打。

用力的打上牆壁,咬牙……

厭惡……被黑手黨眷養的自己,沒辦法真正以拳擊手的身分上擂台,打出自己的功績,自身的自信。

 

 

 

張大眼,橙色的雙眼喪失了美麗的鮮明色澤,原本就白皙的臉早就是蒼白的如白紙一般沒有任何顏色,白,白到任何色彩都摻不進,因為,那早已經被錯愕震驚等的虛無色塊填滿了他全身。

顫抖的徒有指尖的細部,但那不過是他隱忍的最大極限了,畢竟實在是太過震撼,太過驚悚,當時他萬萬沒料想到原來毀滅能如此的徹底,血腥,能如此的美艷絕倫。

 

「大哥哥……」

 

轉過身,一位似曾相似的女孩孤零零的站在那,輕聲的喚著他。

 

時之七 道路

 

久久不能言語,眼前的女孩他並非是在破壞這裡時第一次見到的,而是在更早之前。說實話他當時扯開禁錮孩童的牢房時,在那一群瑟瑟發抖的身影中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以前在鬧區居住時意外認識的小女孩,原來,她也是遭受這處機構殘害的小孩之一。

 

「妳怎麼……其他孩子呢?」刻意忍住微微抖著的聲音,他走近那看似飽受驚嚇的女孩面前,慢慢的曲膝蹲下與她平視,語氣和緩的詢問。

「其、其他的…嗚!」說到這,她突然啜起泣來,嗚咽的說不出話,一把抱住了眼前唯一讓她有安全感的大哥哥,氣差點喘不過來。

「乖……」他輕拍背部幫女孩順氣。

 

其實,在見到他身後的景象時,那答案就很清楚的浮現在他腦海,就算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十之八九也很接近了。只是女孩的出現令他感到似乎還有一絲絲的希望,心中想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孩童還活著。

不過……看那緊抓他不放在自己懷裡嚎啕大哭的孩子,那希望也一點一點的被那哭聲震碎,灑落了一地,就在佈滿殘肢與染上鮮血的破敗土地。

怎麼會這樣?

自問為何會發生這種慘無人道的事,就算外界已經知道了這研究所被消滅的消息,也不可能會想到說除了研究員以外,尚有被當成實驗物品的孩童們活了下來。更別說是會連想到是他做的,引來那幫追殺他們的人過來,而這些孩子便成了報復下的犧牲品。

等到那哭聲逐漸薄弱時,他抱起哭累開始昏昏欲睡的女童。

不能讓她繼續待在這。這是他第一個想到的,畢竟這裡實在過於血腥,對於她也是恐懼的地點,只好先把她帶離開再說了。

 

「我帶妳去我住的地方,放心,等風頭過了會替妳找到好地方安身。」安慰抱著的她,然後默默的背對殘破離去。

 

 

 

一身的汙穢讓那打量他的眼神毫不友善,甚至可以說是帶了幾分輕視、嘲弄的意味,十分的不把他看在眼裡。淡藍的眼狠狠的瞪了回去,出身良好的他雖然淪落到這樣,但是自身的自尊心極強,個性也是相當強勢的他絕不允許有人敢對他這樣無理!

 

「你說要加入我們?」身著高級衣料的男人瞥見少年手上拿的紙,像了解了什麼的說著。「喔,看樣子是看到徵人啟事來的吧?」

「這不是請求你們讓我加入,而是命令。」冷淡的聲線陳述他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的目的。「我要加入這組織,去逮捕那些犯人。」

「很可惜,沒有任何身分證明或是資料的人,我們可不收啊!」一把搶走那紙張,動作粗魯的在少年眼前撕碎,擺明就是瞧不起他。「這紙對你來說根本沒用,我想你還是去哪找份工作吧!這裡的事絕不是你這毛頭小鬼能做得來的,少給我太看得起自己啊!」說罷手就將紙屑灑向他,那紛飛落地的碎塊掉在他頭上身上,弄的他滿身都是。

「……」拍掉那些垃圾,被瀏海掩蓋的雙眼泛起冷光。

 

接下來一陣混亂,怒吼聲及打鬥的聲響幾乎傳遍了那棟建築,過了沒多久那怒吼漸漸轉為卑微的求饒,還摻雜了不少慘叫。

聞聲而來的其他同伴趕過來後,見到的竟然是一位外表清秀的少年整個人壓在健壯的男人背上,手中正拿著從男人身上搶來的手銬準備要銬住男人的雙手雙腳,讓他無法動彈。

 

「你是誰!」急忙從錯愕中拉回意識,幾個大男人掏出腰間的槍對準了那銀髮少年的頭部,子彈上膛的喀嚓聲陸陸續續的響起。

 

冷靜的丟下手銬,少年站起身離開了躺趴在地上男人的身體,手無寸鐵的他抬起頭,淡漠的眼瞳環視了一圈,卻對那些黑壓壓朝向自己的槍眼絲毫沒有感到畏懼,那略微下彎的脣角告知眾人,他現在是──心情惡劣到了極點。即使他沒有明確的表現在臉上,但那些人竟不由自主的打了冷顫。

這真的是非常不正常的現象,歷經百戰的人居然對一個沒有持任何武器的年輕孩子有了懼怕的心理。

 

「你給我趴在地上,不準反……!」來不及說完話,下一秒就昏死過去。

 

一旁的同伴驚愕,連忙提起槍枝想殺掉那來路不明的少年,卻發現剛剛他站的地方早已經沒了人影,其中一位退後了一步,後腦勺便傳來扣下保險的聲音,冰冷的質感恰好頂上了他的太陽穴。

什麼時後繞到後面的?

不禁嚇出了冷汗,儘管面對這樣的狀況,男人沒有停頓動作,反而是迅速的回身,當手就要打落少年手中的槍時……

 

碰──!

 

膝關節的灼熱讓他失去平衡,腿一軟倒地,最後是被少年用槍敲擊後腦失去意識。低頭閃過了一發往自己射來的子彈,順便也用槍身擋下了一發,扔棄不能用的手槍,手一伸剎那間就掏走了那群被他擊倒的人身上的槍。一記後踢,男人的臉痛到睜不開眼,趁那空檔幾槍打在他膝蓋和腳踝,讓他沒了反擊的能力。

瘦小的銀色身影穿梭其中,那無論是攻擊亦或是防守的姿態,都彷彿是一隻雀鳥、一道光芒,流暢急速的動作在幾分鐘內扳倒了前來支援的人。

就在他打昏最後一個人的時候,離他不遠的轉角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響,等到察覺時早已來不及應變,子彈自安裝消音器的槍中擊發,貫穿了少年的腹部。

 

時之八 隱瞞

 

閒蕩於暗巷中,有些虛浮步伐讓他看起來像是喝醉了一樣神智不清,暗處些微的閃光一眨一眨的緊盯著他,隱隱約約能聽見衣料摩擦和小刀出鞘的聲響。往前踏了幾步路,突然那少年踉蹌的跌上旁邊的垃圾桶,鏗匡的打翻聲伴隨裡面的穢物傾倒出,也在這時,少年的四周不知何時多了幾個壯碩的身影。

不等少年起身詢問來者的目的,其中一人就以就已經拎起他的衣袖將他騰空,手中的匕首亮幌幌的刀鋒貼住他的頸項。

 

「快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否則要你的命。」用威脅的話語粗聲粗氣的衝向他,而那張被墨綠色瀏海遮掩的雙眼沒有露出懼怕的眼神,也沒有不滿與憤恨不平的態度。「喂!是沒有聽見我說的嗎?」

 

惡狠狠的加重了那手的力道,小刀的尖銳處慢慢的戳進那皮膚裡,在夜色下黯淡的液體一絲絲的佈上少年的脖子,沾染了他的衣服。

而路上打劫他人的惡徒沒有發現,手裡提著的人膚色蒼白,身體癱軟的就似一尊作工精細的人偶,沒有正常人該有的反抗,生硬的晃動程度感覺起來那身軀不是骨肉構成的,而是硬梆梆的木塊。

叫囂的情緒中,更是忽略了腳邊滿地的垃圾,此時竟然消失無蹤,連盛裝它們的鐵桶也位於不久前所擺的位置上,分毫不差的。積水的地面骯髒,卻不見一張垃圾,就連因為刀刃開始劃深而滴落的鮮血也在即將落地前沒了蹤跡,血腥味居然更加的濃烈,明明一絲一毫的血都沒落下。

就在那時,當壯漢終於耐不住性子,在一聲大喝之下,鋒利的刀沒入了少年的脖頸,深深的插入,使勁的力度就彷彿連刀柄都要被捅進去了一般,拔出時,血液四處噴濺,但是多的不像是一個人能噴出的血量,煞是嚇人的程度。

 

「嗯……不過是幾隻蟲子。」邪魅的笑了幾聲,笑得若有似無,那笑聲虛幻的像是不曾存在過般。

 

方才被殺的少年好端端的立於不遠處,只見那群想搶奪他的大漢早是七橫八豎的躺倒在地,各個血肉模糊,也包含了那位持刀的人。噴出的血不是他的,而是那些男人的,血味之所以越發濃厚就是因為在那段期間內男人們依序的被他暗地殺去,只是表面上流血的是他而不是那些人。

張望了一會,然後無趣的偏過頭去,似乎這並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那環顧周遭的眼睛就像是在等待什麼似的,既期待又帶了點殺戮的意味。

他追求刺激從他不受限於研究所以後,那有時放些消息讓那堆仇家找上門或是自願接去幾乎是擺明是九死一生的驚險任務,他是那樣的強烈希望生死交關的經歷別斷掉,否則……他根本就失去了生存的意義。

他的誕生,就是為了殺。

卻也因此自幼就失去了對現實和虛假的判別。

在他眼中沒有一樣是真的,也不是假的。

 

「來吧!追殺我吧!不過在那之前,我會先取得力量呵哈哈哈!」狂妄的笑開來,力量是他渴求也是厭惡的東西,但是對於追求自身認為的樂趣,那是必要的。「真希望還能再遇到他啊……在未來的今後,他能獲得我想要的。」停下放肆的笑,一轉身便離開了滿是屍體的巷弄。「有緣再見吧……有趣的傢伙。」

 

 

 

升起了營堆,因為就快進入黑暗無光的夜晚了,即便是滿月或是星辰滿天,也會遭到長到參天的巨木的枝葉蒙蔽,要是不生火來照明,那黑暗將不是黯黯不明灰濛濛,令人看不清楚視野內事物的的那種,而是純粹到任何光都摻不進的黑。

 

「真是的,Giotto他是跑去哪了啊?都過了約定的時間了。」G擔憂的趕緊添上乾木材後張望周圍的暗色,都已經是這時間了,過不了多久森林就會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讓誤入的人進出不得。

 

莫非是遇上了意外?G皺眉想著,這不是不無可能的事,因為他知道那老是愛亂來的少年偷偷趁他在住處養傷時去執行了未來要實現的計劃其中一部分。雖然他不知道Giotto到底事做了哪些,導致常常回來時都是青一塊紫一塊,要不就是不忍蹙睹的傷痕佈滿身軀,好幾次歸來都把徹夜未眠等待他的G給嚇了一大跳,之後便在碎碎念的口頭攻勢下幫紮傷口。

 

「要是再不回來,我就下山去找人!」說完後用力的把一塊木頭砸入火堆,劈哩啪哩的燃燒聲響瞬間劇烈,而後慢慢的趨緩恢復成一開始的靜默。「他到底要我擔心多少次啊?要不是我看著他那傢伙說不定早就……」

G,你又在嘟嚷些什麼了?」

 

那剛才還被他念在嘴中的今髮少年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不遠處,懷中緊摟著一個發出平緩呼吸的女孩。

 

「還不都是你,怎麼現在才回來?」偷偷覷了那女孩一眼,表情有些難看的轉回來用雙眼面對Giotto。「而且還帶了一個孩子,你這是在想什麼?」

 

眼神中有著不解和責備,因為要是到時候發生緊急的事態,那孩子必定會拖累他們,更糟的情況,若是他們對她產生了情感,那往後她可能會被當成他們的弱點,成為敵方談判的籌碼。

G將目光移開面容躊躇的Giotto身上,撇開臉很苦惱。

 

時之九 夜逃

 

抿了抿唇角,薄脣在幾次齟齬下終於開口,說的話彷彿是極為機密的要事般,聲量細小,不過足夠讓離他有幾步距離的G清楚的聽見。那語氣盈滿了悲傷與痛楚,即便那真的被他隱藏得很好,仍舊是被對方接收毫無遺漏。

 

「是我害她失去一切的……要不是我破壞了那裡的事敗露,也不至於……害她差一點送命。」

「等一下,Giotto你該不會又去做了什麼事了吧?」聽出玄機,關鍵好像就在於他對了某地方出手,之後被他救的這女孩遭到報復受到難以言喻的傷害。

「……」遲疑,最終擠出了答案。「我毀了一間人體實驗場。」

 

震驚的瞪視眼前露出像是認錯孩子一樣表情的少年,G真的很想二十四小時管在他身邊,要不然捅出什麼事件他可是完全不知情的,到時到時又會在摸不清楚情形的情況被追殺。

他們目前的處境已經夠危險了,沒料到身邊有這麼一個滿腦子都是理想和理念,卻忽視了自身所面臨到的危機,直到最後才發覺會招來怎樣後果的人。

 

Giotto!」他吼著對方,然後氣急敗壞的踢起火堆旁的沙土,將那些濕潤的泥土蓋上火苗,最後用力的踏了幾下。「好了……等找到躲藏地方再教訓你,先離開這裡,越遠越好。」

 

邊說,G邊拿出了襯衫中夾藏的手槍,而Giotto似乎也發現了某些東西,原本充滿歉意的橙色雙眼瞬間變的銳利,手慢慢的摟緊了懷中睡著的小女孩。

背靠背站在因為火堆被熄滅造成的黑暗中,兩個少年鮮豔明亮的髮色於稀落的月光下反射微弱的光澤。鮮紅的眼環視四周一圈之,側過臉對身後的另一人使了眼色後,倏的舉起持槍的手臂,伸的老高。

就在槍口對準正上方的剎那,壓在扳機上的手指無預警的立馬扣下擊發了槍膛內的子彈。

 

碰碰碰──!

 

連續的槍鳴聲響徹了廣闊的樹林,槍眼散發出短暫明亮的火星,而就在下一秒,本來應該安靜無聲的樹林裡突然出現了響動,隨後不知有多少槍枝上膛的聲音環繞那兩人的所在。

就像為了回敬那三發槍響一般,槍火聲接連的發出,靶心全對準了一個中心,持續了將近十分鐘都沒有半點停頓。

 

喀噠……

 

是彈匣耗盡彈藥退出的聲響,陸陸續續的傳來。

 

「隊長,幹掉了嗎?」其中一位埋伏的男人朝身邊的人問道。

「看來是,剛才那樣的情況之下是不可能有空隙逃脫的。」冷笑了下,嘲笑那些小鬼的不自量力。「回去和首領報告吧!說那些礙事的傢伙全被幹掉了。」

「是!我馬上通知其他人準備回……嗚呃!」

 

察覺腳下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男人低下頭去,藉由昏暗的視線他看到的是倒在那的部下,剛剛和他對話的人。

 

「怎麼……會……」張大嘴,急忙想用對講機聯繫其他部屬時……

 

尚在驚訝之餘,一眨眼的時間裡視野被光亮無比的火光籠罩,刺眼的無法直視只能緊閉起眼,根本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

一陣悶響,意識就立即消失了。

而他倒下的那個地方,佇立著一個額頭燃燒火焰,面容平靜輕蹙眉頭的少年。一頭燦金的髮絲讓那火更加鮮明,微微的照亮周遭的夜晚。

 

 

 

坐在藍寶的臥室中和他聊天令雨月覺得很輕鬆,不會像參加一些養父安排的舞會那樣拘謹,悠閒自在愛聊哪個話題就聊哪個,就算天馬行空也不要緊,陰為這邊這個和他說話的少年思想更加的沒有邏輯,老是想到哪說到哪。

樓下傳開的嘻笑聲一一的被他們聽在耳裡,即便沒有去參加晚宴,也能從中了解一些話題,然後他們會相視而笑,繼續聊他們的。

快樂的時間總是過的很迅速,許多人都是這樣認為的,雖然不是事實,但就人類產生的時間錯覺來說是沒錯的。

朝利雨月替睡著的藍寶蓋上棉被調好睡姿後,輕聲的掩上房門走了出去。回想剛到時養父和藍寶父親之間的對話,他得知今天他們家是要借住在這城堡一宿的,畢竟明早雙方還要談一些合作的生意。

 

「嗚哈……」打了呵欠,有點睡眼惺忪的走到暫住的客房門口,當他才把門推開一點縫時,在他來不及反應的時後一雙手就伸了過來,一把扯上了他的衣領將他用力拖進房內。「什、什麼!」

「噓……」一隻手摀上他的嘴巴要他閉嘴,然後粗魯的關緊門鎖上門鎖。「還在這邊做什麼?要睡別在這裡睡,給我去那邊的沙發!」

「欸?」完全狀況外的雨月看不清對方的容貌,倒是那深紅色的頭髮在窗外透晉的月光下異常顯眼,以及那雙相同顏色的眼瞳。

G,你難到不能溫柔一點嗎?我們的行為算是非法入侵呢!」這時自床的位置傳來有個少年苦笑的嗓音。「對不起喔,我們可以借一下這張床嗎?」手輕撫依舊是沉睡中的孩子,金髮的少年向他露出一抹微笑。

 

面對光源的那方向雨月總算能明白是誰在跟自己說話,是一位身高大概比自己略矮的少年,鮮黃的頭髮金亮與自身的黑髮截然不同,標準義大利人的深邃五官。坐著的床上有一名黑髮的小孩,長長的頭髮來看……是女孩嗎?

 

「那個……不行嗎?」

「啊!」移回思緒,朝利雨月直點頭。「當然可以啊,不過這房子的主人不是我,所以可能只有我住在這裡的時間才能喔!」

 

時之十 場所

 

面無表情的直視前方,無所畏懼的看著眼前穿著上好質料西裝的中年男子,淺色的短髮搭上淡淡的藍色雙眼,讓皮膚略顯蒼白的他的輪廓感覺十分模糊不清,帶點年少的臉龐因此難以瞧出少年當下的情緒。

淡漠的一切,不論是態度亦或是眼神面情,都彷彿是對世界了無興趣一般。其中也包含了,那抵在後腦勺的槍口。

沒有害怕的情感,他不需要,再也不需要了。

 

「我問你問題,你點頭或搖頭來回答我。」男人雙臂放置胸前的桌面,兩手手指扣著。「聽到了嗎?了解就點一下頭。」

「……」依舊保持默不作聲的態度,沒有絲毫表情的牽動,眼睛直直的跟他對望。男人在少年清澈的眼瞳中看出了高傲、孤獨。

 

苦笑,看來是一個不怎好馴服的野馬呢!

但是沒關係,他有的是耐心,他相信他可以和對方消磨的。

 

「我有詢問過現場身負重傷的人員,他們一至是說你是殺手,是黑社會派來暗殺我的。」在提到黑社會這字詞時,他瞥見少年表露出極為厭惡的眼神,儘管稍縱即逝不易察覺。「他們是這樣說的,所以我要問你,你是嗎?」

「……」

 

見少年不肯回答,只是注視著他不打算做任何回應,男人無奈之下只得繼續他的話題。要是因為這樣就退縮,放棄試圖了解這孩子,那這世界該怎辦?身為領導者,他必須懂得耐心及毅力並且永不放棄。

 

「你想呢?他們說的是對的嗎?」他嘗試了另一個角度去探詢。「我該相信嗎?我想聽聽你的答案,你能開口跟我說嗎?」

「……」挑眉,嘴唇在臉上描繪出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

「我應該是要信任部下的,但……」就在這時,他聽到少年拉拉嘴角發出的嘖聲,充滿輕視不屑的意味。

 

同時間,舉槍指著他的男子抬起手,狠狠的用槍柄朝少年無妨備的後腦勺重重一擊,被打中造成的衝擊使他身子微微前傾,而後轉過頭來用青色的眼瞪向對他施暴的人,剛才往前不小心撞到桌角的鼻頭泛起血絲,下脣被門牙咬出的傷口也開始流出鮮紅。

 

「住手。」男人見狀,連忙制止還要繼續施以攻擊的男子。「我門是要進行質詢,不是拷問。」

「可是他……!」

「別說了,否則我就要你滾離這間房間,順便滾回家裡不用再來了。」

 

有些不甘心的閉上嘴,禁聲。

 

「對了,我還沒說完呢。」將視線轉回少年身上,男人彎起一抹微笑。

「……」呸掉口裡的血液,掛有血痕的嘴巴勾勒著冰冷的情緒,稱不上憤怒,依然是淡然與漠視。

「即便他們是我必須信任的下屬,不過我決定不採信他們的說詞。」說到這,少年稍稍洩漏驚訝的表情。「誰能保證,他們說的一定是實話?我調閱過監視器了,很明顯是他們有錯在先,我不久前解除了他們的職務。」

 

一派輕鬆的語氣說著,中年男人再度朝他展開笑容,長相不一樣……不過卻給了少年似曾相似的感受,他依稀記得,那人的父親,也就是收留他的男人也曾經對他那樣笑過。

 

 

 

『怎麼了?』行動不便的人經由金髮少年的攙扶走下大宅的樓梯,正好看到庭院中互毆的兩個小男孩。『不可以打架。』

『是這傢伙擅自闖進來的!還攻擊我!』紅髮紅眼的男孩怒氣沖沖的揮掉另一位男孩拉緊他衣領的手,指著鼻頭就是連聲的抱怨。

『……』沒有一句辯駁的話語,渾身淡色的他沒多說什麼,僅僅上揚端正的臉龐望向阻止他們的男人。

 

男孩一身單薄的衣裳憑風而擺動,破舊的樣子。

男人注意到了那漠然的神態,面對別人的指責並沒露出生氣或失落等的負面情緒,也沒有絲毫高亢的反駁動作,那姿態令人不禁多留心上幾分。

乾淨,像是透明無雜質的清水,氣質猶如一潭深淵,沉靜無痕。

 

『父親,一定又是他去招惹人家。』站在一邊的金髮男孩如是說著,被說的人低下頭抿嘴,被說中的表情寫在臉上。

 

示意兒子協助自己下樓到了兩人扭打的地方,男人略微吃力的蹲下身體與一頭淺銀短髮的男孩平視,失笑。那笑容裡沒有任何對自己服裝簡陋的鄙夷嘲諷,而是難以說明的……他後來了解了,那就是所謂溫柔與理解的笑顏。

 

『有地方住嗎?』男孩輕輕搖頭。『那要不要,住在這裡呢?』

 

 

 

當他回過神時,視野被一隻揮來揮去的手擋住了大半。

 

「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莞爾,男人收手坐回椅子上頭。

「……有人會睜眼睛睡覺的嗎?」來到這的頭一次開口,就是沒有一點禮貌的回嘴。他的手方才悄悄的握緊,因為想到了那個收留自己多年的人,以及在那相處的時光,那些回憶現在想起來都讓他挫敗。

「那你,想待在這嗎?」沒有因對方頂嘴而生氣,男人溫柔的雙眼看著他問道。「如果想的話,是否能跟我說你的名字呢?少年。」

 

愣了,天藍的眼剎那瞠大,心想這人是不是真的有問題。

自己攻擊了他的人,還打壞了不少東西,結果竟然不是懲罰,是向他提出邀約式的問句。

真的和那大宅中的男人很相似。

 

「阿諾德。」這是那人的孩子,滿臉天真給人溫暖的男孩替他取的名字。「我的名字是阿諾德,老頭。」

「怎叫我是老頭啊?我好歹正值壯年。」無奈的發出笑聲,大手搓揉阿諾德的短髮,瞧著他擺明不喜歡的閃避動作,笑的更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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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の願いは雲か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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