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生 初現身

 

威尼斯,水都的風景撩人,挑起了人們心中想徜徉萬方的念頭,欲隨波波搖盪的水波遊歷一方。北方的義大利,風情萬種,卻在私下隱瞞了黑暗的一面,不為人知的陰暗與期相差甚遠。

擺渡的地方響起了砸毀木船的陣陣聲響,接踵而至的是火花,烈火焚燒了水面上眾多船隻,水花被人踩的嘩啦啦蹙音不絕於耳,幾聲槍響換來幾聲慘叫,慘絕人寰的血花蹦飛畫面沒入了水道,殷紅的鮮血汙染清靈透澈的水流,折返過多次的流彈誤入水中,將淡水變得更加血腥。

這是敵對家族的反抗,他們意圖破壞原先佔於此地的勢力併入某強大的家族,特地在雙方首領會面的地點引發混戰,好威脅那想靠攏他方的家族,讓這次的協議失敗。只是,天不從人願,他們這次的計劃敗在沒有查清楚隨行的成員。

金屬擋下子彈的鏗鏘聲稀稀落落,不時還有人體遭鈍器重擊的悶響,和夜晚融合無違和感的身影奔馳著,碎髮零星飛散在耳際,身手俐落的攻擊、無懈可擊的防守,男人冷漠的面容沒有一絲起伏,寒光晃過上挑的鳳眼,凌厲了每一次的攻勢,也震懾了週遭虎視眈眈的敵手。

 

只有一個人,別慌!想辦法鎮定情緒,帶頭的隊長身先士卒,不過連一槍都還沒開就被黑色的男人擊倒。

怪物、怪物!他是雲雀恭彌!是彭哥列的雲之守護者啊!眼見高強的隊長遭到對方揮拐打倒在地,部下們慌成一團亂了陣腳,許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便在混亂間倒下,更多的是踩踏過同伴的軀體逃命,反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下落水,慢慢溺斃。

 

離陷入混亂的此地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坐落著一間倉庫,裡面不斷傳出彈藥亂射反彈的聲音,也有刀劍快速斬過的風壓聲,整棟不算大的建築物內零星打鬥聲不絕於耳。斷斷續續的亮光自稀少的窗口發散,一明一暗的像是天上衰弱的星宿,當光熄滅時就是星辰墜落之時,同時也代表著敵人又倒下一位。

 

在狹窄的地方……真的很不習慣。面龐年輕的人立起傾倒的木桌,暫時充當盾牌,氣喘吁吁的靠坐在那裡。

 

額頭的火焰慢慢熄滅,他的眼瞳色澤趨為深色,身上有一些被子彈擦傷的痕跡,也有被利刃畫破的傷口,疼痛和疲累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儘管對方人數已經少去一大半。

青年心裡擔心外頭戰鬥的人,但是也告訴自己那個男人是不會這麼容易就敗北的。握緊拳頭,毛線做的無指手套突然浮現光芒,他慢慢闔上清澈的深褐色雙眼,剎那間轉為皮製的手套發出皮革的摩擦聲,再次睜眼時眼中已經是如火般橘橙的顏色,輝映著額間燃起的橘色死氣之火。

頓時有一個帶有橙炎的身影從遭到無數子彈狠擊的桌後竄出,在場的人都捉摸不清那人的所在之處,因為他的速度驚為天人,在黑手黨界可是擁有屈指可數的機動力,能追上那位青年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敵人一個個接連昏倒了,地板處不停有悶聲。那些人在視野轉黑之前,都是無法看清來者就莫名其妙進入昏迷,唯一能確定的是,在前一刻的確有一道稀微的橘色火焰掠過眼簾,在那時能隱約瞥見同樣色調的眼神,不過是在須臾間。

 

你太慢了,澤田綱吉。

 

寂靜無聲的門口忽然跑出男人沉穩的嗓音,語氣裡滿是不耐。

當雲雀恭彌輕輕甩動沾滿鮮血的拐子走進他,中途卻踢到了某樣東西,雲雀低下頭來細看,原來是一個面部朝下的男子。略微瞇起狹長的黑色丹鳳眼,不曉得是不是他的錯覺,那個人還有一絲氣息。

 

該不會又是敲擊神經那招吧?挑眉,很不滿。

嗯……因為我不希望,殺死任何人。

 

聽見澤田綱吉的回答,雲雀不以為然的哼著,提起昏沉中的男子,另一隻手上握緊的銀拐就毫不留情的揮去,不偏不倚的打中脆弱的太陽穴。頃刻間頭骨凹陷形成一個窟窿,腦漿與血液蹦飛,由此可見雲雀的那拐威力有多重,下手之狠,連支撐頭顱的頸部都傳來喀啦一聲,看來頸骨也骨折,徹徹底底的沒救了。

 

雲雀!澤田綱吉驚呼,腳不自覺後退一步,差一點就失去平衡。

要是他們在你沒離開前醒過來,趁你不注意開槍怎麼辦?不多說,又是一個倒楣的人被爆頭,雲雀染上血漬的西裝變得更血腥,但是一旁的青年只覺得自己快要腿軟倒地。

我們……快、快點走吧!實在是不忍心再繼續目睹雲雀冷酷的行為,他虛弱的擠出話來制止。

 

我根本……不適合這世界啊!

"別怕,我在這邊。"

 

什麼?是在以前不時出現的聲音,而在對方說在自己身旁時,確實有安心下來的感覺,內心沉穩許多不會那麼害怕了。

澤田綱吉?不明所以的雲雀扔開手邊的屍體,疑惑的看向褐髮青年,但是那張臉馬上露出遍刻訝異,手裡抓的拐子瞬間被他擲往距澤田綱吉有幾步遠的地方。快給我閃開!草食動物!

 

尚未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腹部立刻點燃了灼燒的熱度,那比自己所使用的天空之炎更為炙熱,給人的感觸非常沉重,令他難受的閉緊眼睛,喉間僅僅能產生短暫的「啊……」就痛到吐不出半點有意義的聲音。

銀色的拐子被短槍勉強彈開,頭還在昏昏預炫的人撐住搖晃的身軀接近蜷伏在地掙扎的人,那位剛才使他昏迷的青年,位居高位的彭哥列第十代首領。

雲雀恭彌似乎在吶喊什麼,急速的奔來,而那位襲擊他的人舉槍,直指澤田綱吉的後腦杓。

然而這種景象卻在眨眼之間改變了。

 

"我說過,我在你身邊。"

"……我會保護你的。"

 

第二十二生 變轉換

 

熙熙攘攘的人群圍觀在只剩斷垣殘壁的河道邊,然而當他們想接近一些滿足好奇心時,就會遭到站在現場指揮黑衣人的男人驅離,久了人也就少了點,只是仍舊有不少好奇心旺盛到足以殺死貓的小孩嘗試偷偷溜進去,因此那男人的脾氣略顯暴躁,叼著煙的嘴唇抿的死緊。

 

嘖!那群小鬼。問過部下目前的情況之後,約莫二十出頭的男人用條髮圈把自己留到快到肩膀的銀髮紮起一束小馬尾,就跟在那位引領他的人後面進到情況最為慘烈的一間建築物裡。

 

剛踏進一片焦黑的空間,他立刻聞到某樣焦臭的詭異味道,那不像燃燒木器或塑膠等的素材所發出的氣味,因為那混雜著黏膩的感覺,當人越走越裡頭時,便會感到有油脂般的滑膩附著在脣上。

腳步所經之處都會揚起一層灰黑的塵屑,不時還能聽見曾經是牆壁的殘缺響著細微的剝落聲響,漆面脫落露出灰泥或是木板,裸露在外的部分都已經碳化。男人靠近一點後用手摳弄,原本以為只有表面燒焦,沒想到摳去外層後理應完好的中心竟然自燃,讓他急忙的抽回手指,那餘煋在他的指尖留下淡紅的痕跡。

 

搞什麼啊……欸你!就是你!低聲抱怨現場的慘況,結果一抬頭就瞥見一顆腦袋晃首晃腦的躲在遠處偷看想伺機闖入,男人大步的接近看來大約十歲的小男孩,毫不客氣的用單手拎起他。不是說不可以進來嗎?給我滾出去!

 

在他狠狠揍那孩子一拳前,一隻厚實的手掌忽然無預警的搭上肩膀,結果那小孩看準時機趁男人停頓的同時咬了對方的手,著地之後一溜煙就逃的不知去向。男人瞠大眼轉頭怒視後方的人,只見對方依然揚掛往常熟悉的笑容向他連聲道不是。

 

山本,你也太慢了吧?揉揉受創的手,咬痕相當清晰的躍然於手背,獄寺隼人不禁低喃抱怨,揚言說下次要是再看到那男孩絕對要炸掉對方。

嘛……就說對不起了啊。山本武的肩上背有長型的袋子,陽光似的笑臉看不出先前得知消息時的震驚和擔憂。目前阿綱還在昏迷,至於雲雀他則是在半天前清醒,除了輕微灼傷外沒有大礙。

 

聞訊,獄寺把頭撇向不久前自己觀察的那面破牆,火星不曉得何時熄滅,碳黑的表面似乎壓縮了這棟建築幾天前發生過的激烈爭鬥,將那驚心動魄的畫面深深烙印進殘缺不全的殘骸,用令人不忍蹵賭的樣貌完整呈現那剎那迸發的烈焰、那慘絕人寰的哀號。

他轉頭往引發爆炸的中心點看去,面目瘡痍不足以形容那具猶似木製假人般乾枯的人體,室內懸浮在空氣中的油脂同屍體燃燒的腥臭充斥鼻翼,揮之不去。

絕望及死亡化作的火焰究竟是如何紋上他的軀體?獄寺慢慢解下自己的頭髮,面色凝重又悲傷的和山本凝視那片破敗的地面,心裡懸掛的人讓他們的心情被壓抑著。風從殘破不齊的壁面流進,拂過他倆的面頰,凍結了短暫的痛苦。

 

 

 

窗紗被整齊的捲好並固定於窗側,拉開一半的窗口有微風輕輕吹入,外面的天空晴朗近乎無雲,稀稀疏疏的雲花分散在淡藍的蒼穹,猶如平靜無痕的海面上偶爾產生的水花反光。

住院的地方是位於郊外的安養處,一棟設計簡單俐落的三層樓別墅,外牆刷上淡色的漆,稀鬆平常的外表讓人不會去特別注意。儘管不是正規的醫療設施,卻是彭哥列私下高層幹部御用的,知曉此處的人寥寥可數,就算是同盟家族的要人也無法得知這棟別墅的存在。

 

……靠著枕頭端正坐在床上的人身著黑色的西式睡衣,剪裁有些寬鬆卻不會掩蓋他修長的身型,他靜靜翻閱擺放膝上的書籍,精裝的書皮摸來質感良好,紙頁規律劃一的翻動著。

 

視線跟隨紙面上的字句移動,但無論內容有多精彩、辭藻有多華麗,此刻的這本書都沒辦法吸引男人墨黑的眼瞳將它們吸入其中,平靜無痕的鳳眸僅僅是瞟過一個個的文字,然後在文字結束的時候翻到下一頁續無意義的閱讀罷了。

終於在半小時後,男人翻完了這本在他眼中看來索然無味的書,他輕輕的把書本放到床頭的矮櫃上,發出咚的細小聲響顯露那本書的質量與厚度。

 

那時候,草食動物……難得的,表情向來平板到極致的人竟然會有困惑的表情,他若有所思的盯著自己手臂上裹有紗布的地方,依稀他還能夠回想那裡在被包紮治療前是什麼模樣。「倒底是怎麼回事?那副嘴臉真是令人不快。

 

他不習慣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擺出那樣的表情,那種像是高高在上,在看比自己還低下的那種傲慢。

 

 

 

剎那間,不過眨眼的間隔,那持槍的傢伙就抱住自己的手臂痛苦嚎叫,甚至痛到滿地打滾,雲雀恭彌驚訝的看到那男人抱緊的手臂呈現不自然的膚色,上面泛紅還慢慢起了不規則的水泡,有的地方例如手指,早是呈現死黑的壞死狀態。

 

『誰准你拿槍對著他的?』理當因為腹部的槍傷而暫不穩的青年穩當的站立於原處,不疾不徐的彎下身撿起掉落的槍枝,沒有往常的躊躇,他很輕鬆的扣下扳機對男人的右胸就是一發。『不能讓你輕易死去啊!要好好教你,槍可不是能隨便對準其他人的東西,尤其是……』額頭沒死氣之火的他,眼神卻是凌厲,褐色的眼底十分冰冷。『彭哥列第十代首領,知道嗎?』

『澤田綱吉。』

 

突然被叫住,青年面不改色的用一樣的視線掃向雲雀,這使得雲雀的臉有一瞬的不悅。

 

『不,你到底是誰?』嗅出不同於平時見到的澤田綱吉所會有的氣息,雲雀恭彌站在原地問道。

 

第二十三生 牽手時

 

素色的空間稱不上寬闊,卻也不至於讓人產生狹隘的緊迫感,走廊末端某扇漆白的門後是全建築內最為隱隱蔽的房間,緊管說是相當隱密的一角,但是採光通風等卻是非常良好的,穿透窗幕的陽光用微溫的鵝黃色羽毛替躺在床上的青年多加了一層舒適的薄毯。

而床頭剛換過的鮮花正散發出陣陣清香,香盈著空氣稍嫌凝重的氣氛,這令除了臥榻的人以外的探視者稍稍緩解緊繃嚴肅的情緒,思緒也跟著芬芳飄揚,暫時擺脫了腦人的現實。

一隻纖細的小手輕輕覆上青年柔軟的深棕色短髮,稍微順了順治療時些微修剪過的瀏海,有點低溫的手指觸碰著觸感良好的髮絲,真實碰觸到對方的安心感讓她有想哭的衝動,畢竟差一點就要失去敬愛的首領使得許多人心情變得低迷,而現在只有少數人得知青年目前的狀況,其餘的人尚在為出事且下落不明的首領感到憂心與著急。

 

首領……撫摸遭擦傷的傷口,她水靈的左眼泛有淚光,有的是放心和擔憂。那樣的大火中首領能活下來,真的太好了。腹部的槍傷被人妥善處理過,原本還以為在那樣的火場裡……想到這,忍不住想到同樣在現場的男子,他的傷勢可就不只是這樣,雙手都遭遇火吻,加上其餘的傷,整個人可以說是千瘡百孔。

 

紫髮的女子收回手,因為她聽見門扉被推開,轉頭一看,原來是將昏迷的首領和雲之守護者送抵此處療養設施的霧之守護者,男人就算面對這種緊急的狀況,依然噙著他玩世不恭的招牌微笑。

皮製的黑亮長靴叩地聲清脆,夾雜些微皮衣的特殊摩擦聲,很快的蓄有湛藍長髮的男人便走到女子的身旁,隨意拉了一張椅子一起坐在病床邊。只見他的神色輕鬆如往常,絲毫不見同他長年以有形幻覺依附的女子相似的表情,異色的雙眼注視著他應該服從的家族首領──澤田綱吉。

笑容並沒有失色,不過那雙紅藍不一的眼底竟能讀出有別於笑意和嘲弄的意味,對於總是讓旁人摸不清其本質的霧之守護者六道骸來說,這可是相當反常及罕見的行為,女子並沒漏失掉這份有違常態的違和感。

 

「骸大人,請問你怎麼了?

「喔呀?沒事喔!我可愛的克羅姆。一如十年來沒改過的稱呼,六道骸看著克羅姆骷髏的溫柔目光也是十年如一日的從未變過。「我剛才從雲雀的病房回來,雖然沒有進去,但是我聽到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大概已經清醒有些時間了。山本明明有機會可以向他問清楚當時的細節,卻匆匆忙忙的離開趕去現場。像是在抱怨,他平鋪直述的對向來能夠仔細聆聽他人話語的女子描述方才發生的事,同時也是想告訴對方雲雀已經恢復意識要她放輕鬆點的溫柔之處。

「可是我看得出來,骸大人真正在想的事情不是這個,骸大人隱瞞什麼?經歷十年的淬煉,以往木訥羞澀的克羅姆學會了發問,因為她了解要是不這樣,那不擅確實表達思想的男人鐵定會一直隱藏。「要是有煩惱,克羅姆願意分擔。

 

稍微睜大眼,六道骸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克羅姆柔亮的紫羅蘭色長髮對她莞爾一笑,克羅姆眨眨眼,被那脫去輕浮味道的微笑弄得滿腹疑問,但是卻也明白再問下去也不會從敬愛的男人那裡知到任何事情,只好抿起脣目送那抹藍影一路晃蕩出了病房。

 

 

 

虛虛浮浮的,肚子的痛楚緊緊纏住胃部,儘管四肢無力到連要去壓下呼叫鈴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動作,可是他依然壓不下陣陣襲來的噁心感,痛覺伴隨來的是一次比一次還嚴重的反胃。

閉著眼的他只能在心底暗叫不妙,盜汗讓身上單薄的襯衫汗濕一片,手指冰涼涼的,滿手濕黏,他難受到按耐不了打滾的衝動,無奈身體不聽使喚,眼看隱忍的極限就快瀕臨崩潰,鼻頭泛起酸澀的他腦海慌亂至極,背後的黑暗此時似乎在引誘人進入無止盡、靜謐的闇色,而他也開始認為到那裡就不會遭受如此難堪的痛苦,於是放棄掙扎任憑意識慢慢沉沒……

 

"不要過去,綱吉。"

 

他的精神聽聞那到嗓音後為之一振,熟稔的聲線略為低沉,而且還很清晰的呼喚自己的名字,不知為何……就是有股無與倫比的吸引力,比起身後的黑暗,那聲音竟然輕而易舉就打散了他的疼痛,也慢慢凝聚了渙散的意識。

 

……是誰呢?

"快點前進啊!怕走不動或是怕痛的話,我可以牽著你走。"隱隱約約,前方浮現出一隻手向他伸來,未知的聲音聽來堅定,也充滿對他的溫柔。"來。"

應該可以相信他吧?這邊好黑,一個人好孤單,好想快點見到獄寺他們……

 

然後他緩緩抬起沉重的手臂,握住了面前的手──

 

 

 

絲滑的布料拂過臉頰,並且有輕如鴻毛的細微重量悄悄落上肩頭,很快身軀就因為體溫的蓄積而感受到一股暖意,這令她不禁輕輕顫動眼睫,好讓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也搧去濃稠的睡意。

 

「醒了?」入耳的,是充滿磁性的男性嗓音,相當耳熟。

 

用手抓住附蓋在肩膀的毛毯一角,克羅姆骷髏坐直上半身之後往後轉,果不其然映入眼簾的是身材瘦高、穿著夜黑色襯衣的雲雀恭彌,略寬的剪裁烘托出他特有的慵懶率性,微亂的青墨色短髮被他稍微撥過,半瞇的鳳眼沒有打鬥時的凜冽殺意,反而是平淡如止水的淡然。

 

「雲雀先生,你的傷……」欲言又止的,克羅姆的目光盯著他的雙臂,厚重的素白色紗布嚴密的包覆嚴重燒傷的手。

 

幸虧在幾年前黑手黨界漸漸知曉如何運用死氣之火,儘管技術不是非常發達,卻也能用各種屬性的火焰做些簡單的運用,她想投身於此類技術開發的雲雀更曉得火焰的使用方式,所以現在本應不能動彈的手臂才可以替她蓋上毯子禦寒,也不至於在事後留下過於明顯駭人的傷疤。

 

「沒事。澤田綱吉還沒醒是嗎?

「嗯……咦?

 

第二十四生 急驟轉

 

克羅姆的手正接近臥榻的澤田綱吉想調整有點歪的點滴時,差有細針管的手掌忽然間抽動,這讓她差點驚叫出聲。

雲雀雖然也是有稍微睜大眼睛露出驚訝的神情,但稍縱即逝,下一秒動作迅速的伸出手壓了床頭的按鈴,接著當他想拿出手機通知其他人時,忽然有股強大的力道硬壓下了想撥號的手臂,突如其來的力量使得傷勢未痊癒的雲雀恭彌差異點失去平衡。

 

「雲雀先生!」驚呼,水靈的紫眸滿是驚慌。

 

收起手機,雲雀抬起自由的那隻手對克羅姆比了禁聲的手勢,當他轉過臉面對另一人時立即冷下了臉,比平時更加面無表情的臉龐多了幾分寒色,夜黑色的瞳仁中閃爍的光點也變得犀利。

 

「別輕舉妄動。」不帶一絲感情的語調,暖褐的眼睛像是墓穴中的泥土,濕冷又僵硬。「你想做什麼?」握住雲雀的手掌加強了力道,用力到指節泛白,也在包裹紗布的手臂上壓出些許痕跡。

「你是誰?是引爆倉庫的那個人嗎?」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雲雀自顧自的問著:「你不是草食動物。

 

當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不只是克羅姆,就連坐在床上的褐髮青年也面露驚異,前者是訝異著那句話語,後者則是對於被察覺而感到意外。

說罷,雲雀用力的甩開對方的手,得到解放的手重獲自由,輕輕抓握了幾次好舒緩缺乏血液所造成的刺麻感。青年收回自己的手,改抓在覆蓋下半身的棉被,依然是保持警戒的眼神緊盯床邊的一男一女。

原本還想再開口說什麼的青年才剛張開嘴,門口處卻傳來門把轉動的聲響,令他把到喉的話嚥下,換成其他的回應。

 

「你們很快會知道我是誰。

「什麼?」疑惑的紫髮女子好不容易才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正準備站起身時房間的門就被打了開來,剛剛聽到呼叫鈴而趕來的女醫生踏進了房內。

「有事嗎?嗯?澤田先生醒了?

「呃、醫生,首領他……

「……克羅姆?」眨動眼睫,迷迷糊糊輕喚眼前的人。「還有雲雀?

 

對突然的轉變來不及反應,克羅姆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很明顯的,現在坐在床上面帶疑問的人是大家都熟識的澤田綱吉,和前一秒相差甚遠的態度讓人難以立即轉化。

 

「兩位請後退一會,我要幫澤田先生檢查身體。」醫生踏著平底布鞋慢慢踱步過來,與方才貌似是奔跑過來的模樣有很多不同,看來是因為見到一直昏迷的病人終於清醒而鬆懈下來。

 

沒有多說什麼,一聲不吭的雲雀默默後退遠離病床,朝還愣在原處的女子看了一眼。收到黑髮男人使的眼色,克羅姆骷髏也聽話的讓出座位給醫生,自各走到窗邊望向遠方的景緻,望的出神。

整個房間有段時間除了整療器具跟醫生的指令外,都是安靜無聲的,床那邊的兩人就是很平常的醫生與病人的互動方式,但是另外一頭的兩個人卻彷彿有某種事物困擾著他們,儘管一個表現出一貫的冷漠態度,一個表現出平常的沉默寡言,但總有些和之前不太一樣的感覺。

不久前醒來的澤田綱吉意識稍微楚了,也感覺到這份不自然,不過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那個……雲雀。」接受到對方射過來的視線,澤田綱吉忍不住頓了下:「你的手……」他注意到雙手環胸的雲雀動作似乎有點不自然,再來就看見了袖口露出來的兩手及手腕處都纏繞上厚實的繃帶。

「不關你的事。

 

察覺雲雀好像不太想談他的傷勢,於是他默默的閉上嘴。

雲雀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對自己比平常還要兇,之前至少會說什麼管好你自己得傷諸如此類的。

這時醫生也剛好把做完,聽到「結束了」的他終於回過神,離開了疑惑思緒,雙手拉著衣服的兩邊忍不住瞄了腹部的傷口一眼,透有一點紅色的紗布嚇的澤田綱吉急忙的扣好自己的衣服,有些後悔去看被槍擊的地方。

嗚……槍傷都很恐怖……

 

「首領,醫生說大致上已經沒事了,幾天後就可以拆線。」聽完女醫生交代的事情後克羅姆坐上醫生剛坐的椅子,湊到病床邊。

「嗯,這幾天謝謝你照顧了。」微笑道,應該是讓人放鬆的那抹笑容令紫髮女子稍稍蹙眉,不過說話的人並沒有注意到那個短暫的反應。伸手指指床頭的一只小花瓶,裡面插有幾朵新鮮的花朵,還有一兩個甚至是含苞待放的蓓蕾,葉片邊緣殘留幾許冰涼的水珠。「見那些花就知道,因為其他人都不會帶花……除了獄寺,但是他都是買一大束。」苦笑,他想到了做事常常會過猶不及的人。

「不會的,首領只要康復大家就很開心了!」克羅姆骷髏臉蛋微微一紅,靦腆的笑開來。

 

原本想要問些事的,可是她想到不久前雲雀恭彌遞給她的視線,決定還是不要多說什麼比較好,畢竟這似乎是雲雀和那個人之間的秘密,因為就算清醒了雲雀仍舊不願意提及那晚意外發生時的確切情況,只是淡淡說了曾與某家族對抗跟最後發生的強烈爆炸。

至於爆炸的原因和中間的其他細節,他一概閉口不談。

停下思考,克羅姆才發現在自己沉默想事情時澤田綱吉正用一種擔心的目光凝視著自己,明白青年是在為自己照顧他的事而憂心,趕忙說明自己還是有準時睡覺並沒有熬夜看護,終於讓他換回溫和的笑容。

倒了杯水給剛醒來的人後,克羅姆就以要去通報其他守護者為由跟在一聲後面離去,等到關門的聲響微弱的迴盪在房間內時,像是突然加強空調一樣,空氣驟降了幾度,儘管安裝在牆上的機器還是照常運作沒有任何異狀。

沒有走出去的黑髮男人用冷冷的眼神往床的方向投擲而去。

 

第二十五生 將商榷

 

對於那道凌厲的視線,澤田綱吉不自禁的抖了一下,有點膽怯的撐起一抹帶有害怕的微笑,而對方沒有其他反應,仍然用快把人凍結成冰的眼神盯的他渾身不自在,他甚至開始懷疑下一秒那男人會不會用很難以理解的理由掏出拐子狠狠咬殺自己。

眨了眨棕褐色的雙眼,青年想想還是由自己先開口比較適當,畢竟男人不喜拖泥帶水,而且也討厭多話,算是寡言的傢伙;除了要事外若要他先開口絕對是等到有些不耐煩時才會,那時自己的下場可想而之,不是先被咬殺再談,就是被拷問後咬殺。

呃……都是蠻糟糕的後果。

澤田綱吉背部冒冷汗,經由抉擇後打住懼意決定先行結束沉默的氛圍。

 

「雲、雲雀,有什麼事嗎?

「……」聽到問話,雲雀恭彌總算是斂去了那種恐怖的目光,但依舊是面無表情。「你那時後,在倉庫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倉庫?」澤田綱吉側過頭去回想,可是記憶模模糊糊的,依稀記得的部分只有到自己和雲雀會合準備離開時遭敵人偷襲擊中腹部,那時後的痛楚逼的他意識分散,所以也不是很清楚後來是怎麼了。

 

冷哼,雲雀放開環在胸前的傷手走到病床邊潮澤田綱吉伸直手臂,也不管手掌的傷口會裂開,纏滿了藥布的手直接使勁抓牢他領口單薄的衣料,就用未全癒的手稍微拎起了半個人。

澤田綱吉被預料之外的動作給驚嚇到,忍不住驚呼,儘量維持半跪的姿勢在床上穩住身軀,急忙連聲要黑髮男人鬆開自己,因為他發覺身體正以緩慢的速度被雲雀給拖移,就快要脫離床沿,相信要不是對方的手上有傷口沒痊癒,肯定早就給他摔到冰涼的地板上了。

 

「你真的不曉得嗎?」正當褐髮青年想放棄抵抗時,雲雀恭彌停下手上的動作,讓他整個人懸在床邊,只要再一點點的移動就會離開床鋪。

 

他疑惑的皺眉,然後輕輕搖搖頭,心中泛濫著的疑惑慢慢轉換為另一方面,心思聚焦於雲雀的行為。

今天的雲雀似乎特別焦躁,剛才問他手的傷勢時自己就挨了一記悶,現在則是很執著在那一晚的事情,還特別指明在倉庫的部分,以及儘管是恢復了平時漠然的面情,不過那雙上挑的夜黑丹鳳眼卻隱含了些微不滿的情緒,而且還在逐漸加深。

 

「……澤田綱吉。

「嗯?是!……啊──!

 

好不容易雲雀終於有回應,他想都沒想就應了一聲,沒想到接下來男人並沒有將他放回床上,倒是更用力的提起他,連腳趾都碰觸不到床鋪,使得澤田綱吉因為身體懸空的不踏實感發出不安的尖叫。

不等叫聲洩漏出去,雲雀恭彌空下一隻手緊緊摀住他的嘴,接著兩手使力把來不及做任何反應的澤田綱吉重重押回床面,床架承受著突如其來的重力,結構搖晃傳出摩擦聲響抵消掉一些力道,素白色的輕薄被褥飄盪幾乎遮蓋住青年驚慌的臉龐,接觸地板的床腳製造出有些刺耳的尖銳作為一整段的結尾。

可能是方才力道過強,被子給他震飛起來恰巧遮住了澤田綱吉的臉,見對方沒有掙扎,於是雲雀鬆開禁錮的手查看人是昏過去或是怎麼樣了。

也許是長期面對戰鬥,又或對於相互廝殺的氛圍十分熟稔的關係,雲雀能分辨殺氣等各種空氣中巧妙的變動,之於這樣的原因他瞬間就察覺到不對勁。凝滯感、壓迫感、窒息感……那種感覺缺乏感情,比起自己的冷漠更加撇除所有情感,微冷卻不刺骨的氣氛彷彿是一條濡濕的絲綢輕柔擦抹皮膚的觸感,此時此刻像蟒蛇獵捕食源一般,慢慢纏繞上自己。

而後,收緊粗長的形體來勒殺食物。

常人通常會因為這樣去忽略了身邊真實發生的情況,不過身為彭哥列最強手護者的雲雀恭彌可不會犯這般愚蠢的錯誤,他飛快的利用左手往後方揮去的慣力回轉,暫時用包到密不透風的手擋下猛力的一拳。

 

「擋的好。」收回拳頭,額前瀏海上搖曳的火光熄滅,手套變回無害的毛線材質,青年翹起唇角展示笑容,不過橙紅色退去後的深褐色雙瞳透露出相當冷淡的情緒。

 

像水坑裡的爛泥顏色。雲雀恭彌怒視面前的人皺眉想著。

 

「你就是在倉庫的那位吧?」忽略了手臂傳遞上腦中不斷叫囂的痛覺,雲雀放下逐漸有嫣紅滲透出白紗布的左手,另外用右手在剎那間拉住對方的上衣跩向自己就是以硬拳回敬。

「咳!……呸。」看著退後一兩步吐掉口腔內血水的青年,他很清楚的瞧見那人原來蒼白的右臉頰多了一些赤赭色的痕跡,那是來自他左手流出的血。「算了,再你一拳我一拳下去,我們就不用談了。

「你要談什麼?」他的視線跟隨青年移動到窗邊的身影,直到人穩穩的半坐上近窗的小桌上才停止,雲雀抽了幾張床邊矮櫃上的衛生紙胡亂擦去快滴到地面的血液。他能感覺到除了傷口的撕裂感,另外還有一股應該是骨折的疼痛。

 

……很強力的一擊,那不知道是什麼人的草食動物。

有澤田綱吉外貌的人抹掉嘴角的血和臉上沾染到的血痕,行為舉止倒映在雲雀眼底可以說是十分怪異,平時看慣的人居然做出不符合性格的動作以及眼神、語調,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好比來說,就是你家的微波爐不微波食物,而是在按下開關後自動播放現場直播的球賽或吵吵鬧鬧的綜藝節目;而電視遙控器能夠控制你家車輛的防盜鎖。

 

「我想,我可以代替被你們稱為澤田綱吉的人處理家族跟打鬥的事務,畢竟他不適合……是絕對不適合的,你明白對吧?

「……

 

雲雀恭彌站近,居高臨下的注視青年,他棕色的瀏海陰影下有對閃爍堅毅的眼睛,同樣是想守護的意念,但和平時的澤田綱吉不一樣的地方是,那所謂的保護並沒有天真到希望保護所有人們的寬容感,反倒是有點自私的意味。

                                                                          

「在這之前,報上你的名字,草食動物。」吮度一會,他說。

「澤田綱吉。」偏頭泛笑,沒有眾人熟稔的溫和態度。「我也是澤田綱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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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の願いは雲か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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